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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2页)

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归她管了。

“孩子?”伊邪那美侧过腐烂的脸,视线在她与我之间逡巡,“原来她是你的后嗣。”

“我不是!”

白鸫瞥过来,没有刻骨的仇恨,更像多的是厌烦与沮丧,“让您见笑了。这孩子正是小神所选之祝子,奈何……心性顽劣,桀骜不驯。瞧瞧,真是到哪儿都不安分。”

“罢了,妾身也曾为人母。”伊邪那美冷哼,混杂着嘲弄,“既然是你们的家事,妾身暂不插手。但那把刀要归还妾身,不然你们母女都留下来吧。”

“留下?”白鸫掩口笑起来,随意踩死几只虫子,黏糊糊的声音异常刺耳,“我的大神啊,在这里教训孩子,再伴您长夜,有失雅致啊。没有欢愉,没有活生生的□□。这死气沉沉的日子,叫妾身……唉。”

河面的战栗平息,可蠕动的虫群一下子结冰。白鸫眼尖,轻巧地跳到一旁。

“你这是要拒绝妾身的好意?”伊邪那美溃烂的嘴唇哆嗦着。

“岂敢。”白鸫嘴上说着,“妾身也得到过男子之爱,尝过肉身纠缠的滋味。虽然他们都无法常伴妾身左右。谁不说人心与世事总是无常呢。可即便肌肤之亲短暂如须臾泡影,妾身也无不怀念在人间的日子。”

不知是因为再次复活,被惊喜冲昏头脑;还是对黄泉本身心怀不满,今不如昔的境遇让白鸫破罐子破摔,祂口无遮拦,轻慢的态度激怒伊邪那美。

“真是放荡,贱人!”伊邪那美手伸出去,骨节没有限制似的迅速拉长。溃烂的手掌马上就要抓向白鸫的魂体。

我没有犹豫。一刀斩向这只烂手。并非为了救白鸫,而是祂现在还有用。

铛!刀砍在骨头上,就像砍一块硬石头。我被震得全身发麻,耳朵里嗡鸣不断,大量蛆虫从伊邪那美身上钻出,沿着手骨爬来。我手臂一横,刀斜着削下半截手掌。

“呃啊——!!”伊邪那美惨叫,踉跄后退。断掌处喷涌出浓黑的秽物。“你、你竟敢……以此刀伤我!”伊邪那美吃痛,更是错愕与暴怒。

趁她惊怒,动作迟滞,我攥住白鸫脖子,和她拉开距离。没有血肉的魂体,感觉像在捏一团凝胶。我一边戒备伊邪那美,一边瞪白鸫,“木兔光太郎的第一次死亡还有我的名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白鸫被我扼得叫苦不迭,但这是祂装的。这个鬼魂见我不上当,又无法挣脱,拖长了语调。

“哦——你说那个猫头鹰男孩,他也在黄泉啊。我差点忘了。到这里来的雄真榊有那么多,不过他还是很特别。”祂目光飘忽,脸上焕发狂热与遗憾的神采,“他本来是妾身的呀。”

白鸫转向盛怒的伊邪那美,姿态放低了,“小神诚惶诚恐。蒙尊神不弃,允我寄身黄泉,本该感恩戴德。一时恍惚谵妄,胡言乱语,唐突了尊神,让您见笑了。”

毫无诚意。我默不作声,一刀送进白鸫肚子里。

“咕……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悲鸣爆发开来。伊邪那美的怒喝被惨叫声盖过,她惊疑地张望着。这把刀曾为她丈夫伊邪那岐所有,不是寻常凶器。接下来数秒钟,整个黄泉都回荡着白鸫的哭嚎。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那是妾身、是妾身——是妾身先发现他的,是妾身……啊啊啊啊啊!!”

白鸫愤不欲生又痛不欲生。

把我惹毛。祂再不能遮遮掩掩,玩弄伎俩。连伊邪那美也没有一再强逼,她恨透我了,但还是与我保持一段距离。我和白鸫之前的事,确实轮不到她插手。

原来在我和木兔光太郎都还小的时候,他能进入我梦中是白鸫安排的。祂中意木兔光太郎,想看着我们在虚假的安宁里相互取暖,享受他为保护我而萌生的勇气,也允许我们发展出幼稚的羁绊。

但祂没想到,还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木兔光太郎,脑子里却装着大胆的计划。他并不害怕,对我主张要消灭白鸟。白鸟就是白鸫,不过当时的我们想不到,更不可能知道我们要对抗的是一位神明。

白鸫一边痛得嚎叫,一边断断续续坦白,语气里有荒谬的感慨。她的陈述让我脑子里有了画面,记忆一点点拼凑出来——

木兔光太郎压低声音对我说着计划。他说,梦就是梦,梦里死了不是真的死了。所以他要去做诱饵,吸引白鸟,然后我就趁机逃出这个梦。

他一直以为我被困在梦里,如果不消灭白鸟,我就不能离开。可我没有告诉他,因为能听见“第二种声音”,我已经有点神志不清,开始依赖做梦,哪怕梦里有吃人的白鸟。在梦中,我听不到杂音,可以享受宁静,我舍不得走。何况,那白鸟对我偏袒,从来不对我露出凶恶的食欲。

我这样幼稚的心声被白鸫听见了,祂觉得有趣,决定陪我们两个小东西玩玩。祂笃定我不会走,因为我无处可去。

后来,我和木兔光太郎因为意见不能统一,我们吵架,甚至扭打做一团。这时候,白鸟恰好出现,从空中扑向他。

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唔——!”我呜咽着。血腥的铁锈味,骨骼断裂的脆响。我浑身剧痛,被拦腰咬断仿佛是我,不是那时的木兔光太郎。

这就是木兔光太郎的第一次死亡。白鸫当着我的面,真的把他杀死了。冷汗直冒,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鸫,我宰了你!!”

我正要一刀砍了祂的头。一瞬间脖子骤然剧痛,气管仿佛被割裂。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没站稳。眼前闪过红光,是京治,是他的红线!我恍然回神。还好有他提醒,不然我就失去理智了。冷静,现在我还没能找到木兔学长。

“是你……是你的错!那么好的苗子,还没完全成熟……妾身没想真的伤他性命,但已经吃到嘴里,就……就咬下去了。”

白鸫一再激怒。这次我忍住了,没给祂第二刀。祂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哆哆嗦嗦,自觉解释起后来的事。祂当着我和伊邪那美再三发誓,绝不知神社所供奉的刀是什么来历,因为不知情,所以才敢把刀给我,并告诉我说:如果不想木兔光太郎彻底消失,就去黄泉要人。

祂哪里来的信心和胆子,教唆还是孩子的我擅闯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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