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鸟给予我姓氏,留下我在人间的容身之所,让我拥有重新开始的契机。但能走到今天,还能站在这里,思考着未来和名字……
“不止是夜鸟的功劳。”我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新的名字,我想可以请大家一起来想。”
木兔学长立刻来了精神。“哦!取名!让我想想……”他托着下巴,一脸认真地开始思考。
听到我的请求,京治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对我轻轻点头。把自我定义的权利交给一路同行的伙伴,也是一种深刻的感谢和牵绊吧。
“我很喜欢你们三个,所以我的名字——”
“等一下,请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雫姬手横过来,快速击打我面前的桌子,“怎么还有我的事?这种事情别让我掺和进来!”
大概是和雫姬相处久了,她情绪激动,却又不牙尖嘴利的时候,我倒是很喜欢,也更容易理解她内心的想法,“你在害羞吗?”
“哈啊——?!”她几乎是一瞬间跳起来。
“炸毛了。”木兔学长盯着她的尾巴。
“嗯,炸毛了。”京治点头。
雫姬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可表情再凶,她也不可能扑过去咬他们的脖子。说不清为什么,我突然很想趁机抱抱她。雫姬非常在乎形象,会精心打扮自己,无论作为狐仙,还是律师,她总是一副美丽大方的模样。所以……
“你在干嘛?”
“给你顺毛,你不要生气了嘛。”我诚实地回答,继续抚摸她的尾巴。蓬松光滑的尾巴,而且是两根。真好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长出一样的大尾巴,向自己虔诚许愿,可以改变这具的身体吗?
“……你……”雫姬闷着声音,“……你就这么想要我的意见吗?”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会加入讨论吗?”我抬起头看她,“我会洗耳恭听的。”
“你这个……啊啊啊!如果不是替你记录了那么多,清楚你到底是什么底色,不然我现在绝对——”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雫姬一侧眼皮频频抽搐,攥起拳头嗔视我。同时端正的面庞红透了,像山茶花一样显得非常姣艳。
木兔学长憋不住笑,在座位上东倒西歪。京治急忙去他的嘴,可慢慢也忍不住,非常努力地紧抿嘴唇。这下,雫姬好不容易平顺的尾巴毛再度炸开。再闹下去就很难哄好了。我这就一脚踹去,结果踢到的是京治的小腿肚。对不起!看见他脸色一变,我赶紧挤眉弄眼地道歉。他和木兔学长坐在同一方,一不小心就……
“哎哟!好痛!”
终于踩对人了,但是这次动脚的是雫姬。
让神经紧绷又沉浸在欢乐中的插曲一再发生。今晚一定是这段时间以来最美好、最圆满,富有意义的一夜。
嗔怒也好,娇羞也好,雫姬依然一心一意为我着想。所以我才不想为她口是心非的叫喊摇摆不定。我的态度始终如一,她不应该缺席。即便名字这东西,说到底是一种文字符号。取得再响亮,她参与,我也觉得这只是一串音节。
夜鸟。我和她在黄泉也没能再相见,但也不必追究原因。她最后想为我做的,我想传达给她的,都在枭谷学园的地下深处完成了交付。她是一个温柔的神明,怀着对人类的善意,格尽职守到了最后一刻。伊邪那美没资格决定她灵魂的去留,她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往生。
夜鸟,你为自己起这名字,背离白鸫一族象征的白昼与太阳,投入夜晚,在黑暗中履行责任。在那些日子里,你是怎么想的呢?还有那些为自己另起名字的白鸫们,她们是否怀有与你一样的使命?又或者,她们并没有那么深刻的觉悟,只是在还未被业力沾染,仍无比眷恋人间的时候,怀着对人的慈爱与温情,在名字中倾注了作为神明的愿望?
古老美丽的飞鸟,在太阳光辉中诞生的神明。在你们的羽翼还洁白无瑕时,你们怀着怎样的心情俯瞰这人间?
我不是飞鸟,没有飞翔的翅膀。我从人中来,依然行走在于人中。如果有一天,当你们再度身为飞鸟,在阳光下飞行时,向我俯瞰吧。
尤其是你,夜鸟。过去在你的羽翼下成长,被血肉和泪水浇灌出的种子,她已经枝繁叶茂。她记得你曾投在地上的倒影,会荫蔽你曾荫蔽的地方。
夜鸟。慈悲的姓氏,一力担当的姓氏。在这个姓氏的后面,我提笔补全了字行。从今以后,我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