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鸫的事彻底了结了?”
“是的,她已陨落。”
“伊邪那美的诅咒呢?”
“以京都夜鸟之名破解了。”
“不错,不错!”他将茶碗推到我面前,“那怨妇擅长玩弄名字和身份的把戏。你干脆不当那个神,反倒让她无处着力!”再次变得锐利的视线投在我脸上,“可惜啊,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有气度,容得下你。你毕竟坏了规矩,是个威胁,干脆——”武瓮槌神笑得血腥,“干脆把你融了,只留下刀!我要这把刀!”
“……您真的要吗?”
“嘁,其实提不起劲。你太弱了。”
虽然武瓮槌神在陈述事实,可我还是深受打击。另外同为武道之神,他和经津主神的性格谈吐都截然不同。
“只有觉悟是不够的。技艺停留在人类层面,只会让你死得很惨。活着也是苟活。”他指向我胸口,身体里的刀刃与之呼应般震颤着,“我也不想让伊邪那岐的佩刀荒废了,所以你留下来。”
我一再深深鞠躬,“是,还请您不吝赐教。”
木兔学长、京治,抱歉,我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小狛犬将武瓮槌神的决定告诉母亲,经津主神一并知晓。他在训练开始前来到茶室,优雅地煮茶。
“我没想和你抢学生,只是又到了分享茶叶的日子。”他说话还是那么稳重。
武瓮槌神在一旁呲起牙。他正在读雫姬的来信。他也为自己准备了行走人间的身份,但对电子产品不熟悉,为自动扣费和分期付款产生的经济纠纷烦恼着。虽然是掌握雷霆和武艺的尊贵神明,信徒众多,不乏香火与供奉,可他坚持遵守人类的规矩,花销方面相当谨慎。
“我曾建议他前往知名道场就职,不需要经常出面,口头指导即可。哪怕只是挂个名头,经济上也会宽裕许多。”经津主神摇摇头,“学龄阶段的幼儿确实不乏可塑性,但这个年纪的孩子应付起来吃力不讨好。”
“少对我指手画脚。”武瓮槌神一边打字一边嚷嚷。
经津主神不甚在意,对我微笑,“顺带一提,我现在是千叶本地茶普及推进会的顾问,本月重点推广的品牌是一款苦涩感低,非常温和的高山茶。不介意的话,下次见面请务必品鉴一番。”
神明的人类日常也很丰富呢。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辛苦。但如今的你定然能克服。”经津主神缓缓道,“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想让你知悉。”
“是,我洗耳恭听。”我端坐在蒲团上,背挺得更直。
“我们这些所谓的神明,早已不是旧日的模样。神话时代已去,时至今日,我们的形象更接近于人类集体想象中的虚影。”
茶室里一片寂静。连武瓮槌神的目光也变得深意。
“夜鸟神,你不一样。”经津主神看着我,“你拥有人类的灵魂与自我认知,不完全依赖信仰就能存续。擢升至我等所在的群体,却从我等面临的困境中脱离——如此不伦不类,又逍遥自在。所幸你时间相对充裕,可以谨慎摸索。”
“我知道了。”我握紧茶杯,看向武瓮槌神,“我会认真学习的。”
既是为了完成对夜鸟的承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重视的人。
被经津主神一番暗示过,我做好准备。武瓮槌神的指导一定非常严苛。但没想到,第一天训练,这位严师就折断我的双臂。字面意义上的断裂。骨头四分五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我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连疼痛也慢半拍地刺激神经。
我垂着软绵绵的手臂,迷茫看着脚尖。太痛了,以至于知觉很快变得麻木。武神的眼里没有怜悯,等我恢复,他再次攻来。各种各样的骨折,内脏破碎,血液飞溅……
抱歉,京治,要是你感觉到红线的另一端摇摇欲坠,不要担心,我只是在经历必要的磨炼。我的身体是刀,刀应该更快、更锋利,更加坚不可摧。
一个月后,我终于碰到武瓮槌神的衣角,虽然只是用刀尖划破狩衣的袖口,下一秒我就被打飞出去,把墙壁撞得稀碎。可怜的墙壁,被修缮过一次又一次,工人们都愁坏了。可武瓮槌神才不在乎。
“好!这才像话,今天你早点休息!”他扬长而去,吩咐神使为自己准备上好的清酒。
“明天的训练,我会用雷!”他转头提醒道。
我瘫坐在倒塌的墙垣,望着夕阳。京治,要是你突然感觉手指麻麻的,不要惊讶。这是我学艺不精的后果。但总有一天,我会锻炼出更快的速度,连闪电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