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这年我十八岁。阿玛穆尔察·铁良,官拜陆军部尚书。
自我常去寺庙后,物华便愈少来我身边了。
十九岁的满月表哥,从去年起便开始筹划着来京城开店做生意。
他始终没有忘记当年对我许下的诺言,他说,他一定会来京城开店,一定会来找我。
当年,我十一岁这年,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7月14日八国联军侵占天津,随后入侵北京。
8月12日,京城通州城破,洋人的兵锋已直指京畿。
阿玛心急如焚,他深知,这座城池已危在旦夕。
额娘、大姐如意、我和年幼的小弟子邦,二姨娘、二姐盈棠与四弟怀安,乘坐两辆马车,踏上了前往林州穆尔察君月姑母家的逃亡之路。物华隐身随我身侧。
十九岁的满月,早已出落成一位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成了林州城里人人称道的美男子。
世人皆说,白衣胜雪最显温润,可满月一身玄色,亦是如此。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雅,并未因衣衫颜色的深沉而有半分黯淡,反而愈发显得气度不凡、卓尔不群。
无论是店铺里运筹帷幄的男女东家,还是深宅大院里的丫鬟,乃至厂院里辛勤劳作的女工,只要见过他一面,便无不被他那份绝世的容貌与清隽的气质所折服,为之深深倾倒。
“满月,此去京城开店,万事定要多多用心。”
姑母细细叮嘱着,眼中满是慈爱与牵挂。
“额娘放心。”
满月温声应道,眉眼间透着沉稳与自信,“这几年儿子逐渐接管家中的产业,一为替父亲分忧,二为历练自己。如今对商贾之道已颇为熟悉,接手的那几家药铺、布店、票号与染坊,皆打理得井井有条,盈利颇丰。”
姑母听罢,欣慰地笑了笑。
“你到了京中,先去你舅父家住下。代我问候你舅父,他如今是朝中重臣,你在外若遇到什么难处,便多劳烦你舅父照拂。”
“儿子省得。”
“去吧,马车在外头静候多时了。”
满月搀扶着姑母,母子俩缓步朝外走去。
院中,一丛木槿花正含苞待放,娇嫩的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脚步微顿,指尖轻轻拂过一枝低垂的花枝,唇角忽地漾开一抹极尽温柔的浅笑。
恍惚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个春日,他与我在木槿花下嬉闹追逐的模样。
“满月。”姑母轻柔的一声呼唤,将他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了当下。
他微微一怔,随即敛起笑意,快步追上了姑母的步子。
范府门外,姑母伫立在风中,依依不舍地目送着满月的马车渐渐远去。
颠簸的马车里,满月静静地坐着,他的眼底闪烁着,满心憧憬着,憧憬着与我在京城中重逢的美好未来……
谷雨这日,沫思斋内,我换上一身黄色的长袍,长长的墨辫垂至腰间,发间斜簪着一朵温润的黄色珠花。
铜镜中的我眉眼灵动,透着几分不染尘埃的淡雅。
“小姐!”
沐婉欢快的来到我跟前,脸颊上还泛着激动的薄红,气喘吁吁地报信,“前厅来了位绝美的公子,夫人正唤您过去呢!”
“啊?不是吧,又来。”
我顿时苦下了一张脸,忍不住轻叹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