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苏昌河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苏暮雨那边……你让他和慕词陵去集中训练选拔出来的一批年轻人,还特别强调要因材施教、夯实基础……这又是为什么?现在暗河内部不是应该先稳定……”“因为实力。”苏卓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无论暗河未来想变成什么样,是想继续做阴影里的刀,还是想走到阳光下做点别的,有一点永远不会变——实力,是立足的根本,是谈判的筹码,是生存的保障。”她看着苏昌河,眼神认真:“现在的暗河,顶尖战力有,但中坚力量良莠不齐,底层更是鱼龙混杂。不把基础打牢,不培养出真正忠于暗河、有潜力、有纪律的新生力量,任何改革都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苏暮雨心细,有原则,慕词陵……嗯,虽然看起来凶,但执行力强,让他们去抓训练,我很放心。”她顿了顿,瞥了苏昌河一眼,补充道:“我本来还想让你也去挑一批人,按你的方式培养的。不过后来想想……”苏昌河挑眉:“怎么?觉得我不行?”苏卓诚实摇头,语气带着点后怕:“不是不行。是以你那爱玩爱闹、不按常理出牌、兴致上来连自己都坑的性子,我担心那群小孩没被你训练出来,先被你玩死了……还是算了吧。”苏昌河:“……”他竟然无法反驳,甚至还有点想笑。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来之前,苏、慕、谢三家各有各的麻烦和诉求,互相扯皮推诿,内斗苗头隐现。可被苏卓这么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三言两语一安排,各家突然都有了明确且繁重的任务方向,所有人都被那些新奇又充满挑战的“新业务”牵扯了大部分精力,忙着适应、学习、解决问题,反而没那么多时间和心思去搞明目张胆的内耗了。这丫头……驭下的手段,倒是四两拨千斤。苏卓见苏昌河半天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他:“问完了吗?”苏昌河下意识点头:“嗯,暂时……”“问完了,那可以换我问了吗?”苏卓眨眨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苏昌河心头警铃微响,警惕道:“我说不能,你就不问了?”苏卓已经彻底精神了,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理所当然地说:“不能。因为我已经被你吵醒了,脑子开始运转了,不问点什么,总觉得亏了。”仿佛掐准了时间,一直守在门外的云初,听到里面清晰的对话声,知道自家小姐醒了,便轻轻推开门,端着温热的茶水、清粥小菜和几样精致点心走了进来。他动作娴熟地在苏卓床榻边支起一张小巧的炕桌,将早餐一一摆放好,然后默默退到一旁。苏卓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床头,端起温度刚好的粥碗,拿起勺子,却没有立刻吃。她抬起眼,看向还站在床边、一脸“你又想干嘛”表情的苏昌河,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苏暮雨成婚啊?”“噗——咳咳咳!”苏昌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朵更是红得滴血。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语无伦次,连珠炮似的反驳“谁、谁要成婚?!成什么婚?!谁跟你说我要成婚了?!还有……什么跟苏暮雨成婚?!你、你胡说什么呢!!!”他声音越吼越大,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和莫名的心虚。然而,世间之事,往往就有那么巧。他话音刚落。卧房的门槛处,一只穿着黑色靴子的脚,刚好无声无息地迈了进来。来人一身属于“傀”的简洁黑衣,身形挺拔,容颜清俊,手中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素伞。正是刚刚结束晨间训练、听说苏昌河来找苏卓“汇报工作”,便顺路过来看看的苏暮雨。他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将苏昌河那番“谁要成婚”、“跟谁成婚”、“胡说什么”的激烈否认,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云初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花。苏卓仿佛没看见门口石化的苏暮雨,也没听见苏昌河的咆哮。她淡定地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嗯,温度刚好,味道不错。云初适时地、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提醒了一句:“小姐,粥要趁热喝。”苏卓从善如流地又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满脸通红、眼神慌乱躲闪的苏昌河,脸上露出一种非常纯粹、仿佛真的很疑惑不解的表情:“不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