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吧。”她掰着手指头数:“最近暗河事情多得很,谢家的兵器订单要盯,慕家的香要铺货,苏家那边还要跟老爷子交接……半个月之后,我应该能空出时间去天启——”她看向水官,笑眯眯的:“见一见你们那位‘主子’。”地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水官抢先了一步。“好。”水官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半个月之后,天启城内,千金台上。九州宴,碉楼小筑秋月白,会有人备好,恭候大家长。”他顿了顿,目光与苏卓相接。那一瞬间,烛火的光正好落在他眼底,照出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而苏卓的眼睛里,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可那笑意底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让人看不透的黑。水官微微一怔。随即,他移开视线,转身离去。天官和地官跟上,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彻底消失。苏卓低头,看着手里的请柬,又看了看掌心里那两颗还没收回去的雷火弹。她撇了撇嘴,将雷火弹塞回袖子里,又把请柬随手丢给苏昌河。“拿着,回头研究研究。”苏昌河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千金台,九州宴……你这谱摆得够大的。”苏卓没理他。她低头,继续翻那本账册,翻到某一页,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王掌柜。“王掌柜。”王掌柜浑身一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大家长有何吩咐?”苏卓将账册往前一递,声音轻飘飘的:“这账册里我圈起来的东西,今日就要带走。你安排一下。”王掌柜的笑容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这……大家长见谅,不是小的不给,实在是黄泉当铺有黄泉当铺的规矩。要取走这里的东西,得有——”“三官的令牌,三官的同意。”苏卓接过他的话,语气平平的,“你方才说过了。”王掌柜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规矩,所以小的实在是……”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苏卓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只手纤细白皙,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可此刻落在他脖子上,却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王掌柜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他拼命挣扎,两只手去掰苏卓的手指,却像是掰在铁棍上,纹丝不动。他的脸开始发紫。眼睛开始往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漏了气的风箱。苏昌河在旁边看着,寸指剑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看向苏暮雨,挑了挑眉,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丫头,有点东西。苏暮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在王掌柜快要断气的时候,苏卓松开了手。“扑通。”王掌柜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双手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苏卓低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那笑容落在王掌柜眼里,却比方才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还要可怕。阴冷,诡异,明明是在笑,却让人脊背发凉。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不是人。苏卓随手翻了翻手里的账册,声音轻飘飘的:“老东西。”王掌柜浑身一抖。“假账做的不错。”苏卓点点头,像是在夸他,“但也只是不错而已。”苏卓蹲下身,与瘫软在地的王掌柜平视,语气里带着点少女纯真的好奇“你守着这黄泉当铺这么多年,跟我说你连一条中饱私囊的鼠道都没有——你觉得我会信吗?”王掌柜的冷汗,这下是真的止不住了。他的脑子飞速运转。面前这个人,是新任大家长,是能一剑惊动九霄的人,是三官都拿她没办法的人。她手里握着账册,账册里有他这些年做的假账——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露的破绽,但既然她知道了,那他的命,就捏在她手里了。王掌柜咬咬牙,撑着身子跪起来,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沙哑:“大家长要的东西……小的一定给大家长弄到。”苏卓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掌柜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重新变得明媚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伸手,将王掌柜扶起来,语气亲昵得像是多年老友“王掌柜识相。他日这黄泉当铺得见光明时,必不会忘了王掌柜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