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64章（第1页）

苏喆咬着话梅核的腮帮子，猛地一抽。谢千机暗河谢家百年难遇的机关天才，七岁拆解了唐门暗器，十二岁改良诸葛连弩，二十岁设计出连唐门都暗中求购的机括暗匣。他性情高傲，眼里容不下庸才——现在，要被新任大家长抓去，研究“怎么让饭菜几个时辰不凉”的保温器具。苏喆把话梅核咬出了轻微的“咯”声。暗河创立数百年，历经风雨，血火淬炼。他苏喆自问见过的荒唐事不算少，但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替那个与他不甚相熟的谢家后辈，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同情。苏卓却浑然不觉自己方才的话有多石破天惊。她安排完一切，心满意足，转身朝苏喆甜甜一笑，乖巧福了福身“喆叔，我先走啦。慕先生那边的事，就拜托您转达啦。”苏喆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小姑娘想法天马行空，让谢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天才试试也无妨——不行，他自己会说的嘛。谢千机那张嘴，从来不会给人留面子。到时候被怼回来了，他再在旁边看个热闹……苏喆点点头，咬碎了话梅核，将核渣吐进掌心。“去吧。”他说，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苏卓轻快地走了。云初办完事回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他微微侧头，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院中那个依旧伫立、正低头清理掌心的老者。苏喆把碎话梅核扔进旁边的竹篓里，抬头的瞬间，与云初的目光隔空相触。一触即分。云初垂下眼帘，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又一个。又一个被小姐“驯服”的人。夜色渐浓。苏家东跨院的厢房，门窗紧闭，内里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两片依偎的剪影。很轻，很静。很久很久，其中一片影子动了动，似乎抬手捂住了脸。另一片影子便贴近了些。远处，厨房的方向，隐约传来烧水的响动。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帮厨小厮年轻的脸。他不太明白，今晚怎么突然要备这么多热水，还要熬什么“温补养胃”的粥。但他只管干活。明月入怀暮色已深。厢房内未点灯，唯有窗棂漏进几缕薄薄的月光，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那光很轻，像浸过水的绢纱，静静覆在交叠的衣物上——藏蓝的外袍搭着黑色的外袍，袖口纠缠，衣带散落。床榻边，一抹艳红的衣角无力地垂下，随着某个剧烈的动作晃了晃，终究被推落在地。红与黑，在清冷的月光下，像绽开又揉碎的花。苏昌河的呼吸早已不成调子。他仰面躺在榻上，发丝散乱，有几缕被汗水黏在颊边。月光从窗隙斜斜探入，恰好落在他胸口——那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覆在肌肤上。是他自己的手。不，是苏暮雨的手。是他方才抓着苏暮雨的手腕，引着、带着、教着，按在自己心口的。此刻那只手的主人正俯身在他上方，气息灼热，喷洒在他耳侧、颈间、锁骨。苏暮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逸出，低哑，带着被情念浸透的、与他清冷面容截然相反的炙热“昌河……”苏昌河眼眶泛着潮红，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压抑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声音。他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煮沸的粥，却还记得要骂自己——苏昌河啊苏昌河，你哪里来的胆子，敢教苏暮雨这种事？他苏暮雨是什么人？是那个被江湖人暗地里称作“暗河最后的守序之人”的执伞鬼。杀人之前要先报上门派名号、目标姓名，确认无误，方才动手。杀完了，还要替死者合上眼睛的人这样的人，此刻，正被他亲手教导着，怎么把自己弄得更乱。真是……造孽。苏昌河是当真在三教九流里混过的。不说他进入暗河前带着弟弟苏昌离流浪的日子，就说作为暗河杀手的那些年他独自执行任务，混迹于赌场、青楼、黑市、地下擂台。听过太多墙角，见过太多活春宫，甚至有几次，目标人物死之前还搂着温香软玉。那些荒唐的声音、糜烂的画面，他扫一眼便移开目光，只觉得无趣。可无趣归无趣，耳朵和眼睛不是白长的。关于“情”之一事，他至少——至少理论知识比苏暮雨丰富。但也仅限于理论啊！男人和男人到底该怎么做，他又没真试过！他那些年光顾着杀人攒钱、琢磨怎么把苏暮雨的伞从班家订回来，哪有心思研究这个！可他不能露怯。他是苏昌河。他怎么能让苏暮雨看出来，他其实也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