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见无数生命的光点在滑落过程中掩灭,就像被黑暗的海水吞噬的烛火。
而在另一侧,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要被风吹灭的小小火光,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无依无靠,却顽固地拒绝熄灭。
那火光很眼熟。
——和他刚刚在洞口点燃的那堆简陋篝火,很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很古怪的直觉:
那小小的火光,並不只是火,而是某种“拒绝被吞噬的意志”。
“……你自己跑到哪儿去了?”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不像人类说话,更像风吹过乾枯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又像溪水撞在石头上时发出的轻响。
“……找到了个挺有意思的壳。”
那声音带著隱约的笑意,却又极度疲惫,仿佛隨时会散掉。
“那就……好好活下去吧。”
声音慢慢远去。
梦境在那瞬间如同被切断的胶片,猛地一顿,四周的光点、深渊、火光全部崩解,化作无数乱流,卷著他的意识往上冲。
顾行川猛然睁开眼。
眼前只有洞顶粗糙的石壁,和洞外那点依旧顽强的火光。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枕在枯草上的一小块。
心跳很快,仿佛刚跑完一千米。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两行数字。
【生命上限:10】
【当前生命:9。90】
“……涨得这么快?”
他愣了几秒。
刚才的那个梦,是普通的噩梦?还是某种“世界的迴响”?亦或是……这份奇特生命力的来源在向他传递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无论那个梦是真是假,这片森林,这个世界,都在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吞噬著。
而他现在,只有10点生命上限,和一个靠枯草、石头和小火堆撑起来的小小洞穴。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洞口之外那片漆黑的森林上。
“行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欢迎来到新世界。”
“先活下来。”
“然后……想办法,在这个鬼地方,养活更多的生命。”
至於更远的,將来某一天,他会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点燃一片真正的火海——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这个刚刚在异世界醒来的男人,只是把枯草往身上拉了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离火堆近一点。
火焰跳动,映在他略显苍白却逐渐坚定的侧脸上,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为他勉强勾勒出一圈浅淡却坚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