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不是首领兽,也不是那只半大小兽,而是族群中一只年轻的成年雄兽——看起来健康,体態匀称,不太瘦也不太胖。
他在心底向首领兽那条生命丝线丟了一个模糊的意念:
“我要拿一只。”
那意念不包含“残忍”“威胁”等信息,只是一种像族群內部“分配”时常见的意图。首领兽在那一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理解和本能的不安。
但那条丝线最终轻轻一震,传来一种隱约的“接受”倾向——更准確地说,是一种“在它现有认知框架內对上位行为的默认”。
顾行川心里一沉,知道这个“默认”是因为这段时间他持续赋予果子、赋予安全感、赋予生命力带来的“权威感”累积使然。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了一句,算是对那个年轻雄兽也算对自己说。
动作上,他却异常乾脆。
他先用果子把那只雄兽引到自己附近,又趁它啃食时悄然靠近,掌心顺著它背上的毛轻轻抚了几下,让它从紧张转为享受。待它稍稍放鬆,眼神不再死盯著自己的时候,他另一只手已经悄声无息地摸上了石片。
真正下手的那一刻,他选择了最迅速、最乾脆的方式——朝颈后动脉和脊柱交界处狠狠一划。
血温热地喷出,却被他事先准备好的大叶子和土很快覆盖,避免气味扩散过远。
那只雄兽只是短暂抽搐了两下,便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足三秒。
群体里的其他个体惊慌地四散逃开,首领兽也在第一时间紧绷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不过,在那一声吼里,除了惊惧之外,还有一丝极其隱约的克制——在它的认知里,眼前这个两脚高位在做它不懂的事情,但並没有带著无差別杀戮的味道。
顾行川没有追击其他个体。
他只是迅速把那只雄兽拖到一侧,用最快速度完成放血与简易剥皮、內臟分离——这些技术他在前世只在书上和视频里见过,如今只能靠记忆和本能拼凑,上手难免手忙脚乱,但唯有“快”,不能拖。
血肉的腥味混著果香在小小的山谷间弥散。
岩鼴缩在洞口一角,不太敢靠近这边,鼻子尖不停抽动,显然有点被血腥味嚇住,又被肉香和脂肪的味道吸引得纠结。
那群果食兽躲在稍远的草丛里,探头看这边的场面。
它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却没有立刻离开——首领兽站在前方,用身体挡在幼崽前面,眼睛死死盯著顾行川,意图显然:如果这个上位生物杀了那一只之后继续扑向它们,它会不计后果地衝上去拼命;而如果他杀完就停下,它也会强压本能的恐惧,带著族群慢慢退到稍远一些的位置,而不是从此离开这片果树之地。
这正是他这些天以来,用果子和生命力换来的那一点点“约定俗成”。
——我提供安全与食物,你提供一定程度的服从与容忍。
顾行川在处理那只雄兽的时候,心里极其清楚这一点。
也正因此,他在剥皮那一刻,没有再去调用生命力。
生命力可以赋予,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加速凋谢过程。但在这一瞬,他不想再让这种本就带著文明倾轧意味的行为再添一层更深的“规则绑定”。
他只是用自己的双手,把这一具躯体拆解成肉块、骨头、脂肪和皮。
肉被他用树枝串起,掛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用烟燻;脂肪则被他收集起来,打算日后熬成类似“油脂”的东西,用於烤食物、做灯;骨头被清理乾净后打碎一部分,留待將来研磨成粉当钙源或撒在化粪池里加速分解,剩下一部分则被扔进化粪池,算是一种“归还”;皮被他小心翼翼地掏出內膜,清洗乾净,摊在洞內一个较乾燥的侧台上晾晒。
那张皮摸上去柔软细腻,毛半长不短,暖意十足。
“冬天的被子,有著落了。”他一边处理,一边心里发沉。
等他忙完这些,再抬头看向果树那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果食兽群並未离开。
它们只是退到距离果树稍远的草丛里,聚成一团,首领兽警惕地守在外圈,眼睛在夜色中泛著一点冷光。
顾行川靠在树干上坐下,点起一小堆火,照亮自己身前的一小片区域。
火光將他的影子推向树干,又把树干上的影子推向果树下那片空地。
他没有刻意去看躲在草丛里的那些眼睛,只是在心里轻轻沿著那条与首领兽相连的生命丝线,传递了一个极简单的意念。
“我——需要。”
“你们——活著。”
“只偶尔——拿一只。”
这几个意念连起来,对方不见得能完全“理解”,但能感受到一种大体方向——不是灭族,不是疯狂屠杀,而是一种类似自然界中的“捕食”,只是这个捕食者比其他天敌更稳定、更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