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早餐桌上,沈碧梧已经端坐在上首,银发盘得一丝不苟,气色看不出异样。
萧燃顶着一头乱发下楼,打着哈欠:“外婆早。妈早。”
“早。”沈碧梧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昨晚睡得好吗?”
“好。”萧燃挠了挠头,眼睛却亮亮的,“游了个泳,睡得特别香。”
沈碧梧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粥:“夜里水凉,别泡太久,回头感冒。”
“知道了外婆。”萧燃埋头扒粥。
沈映雪端着豆浆走过来,在儿子身边坐下。沈碧梧抬起眼,看着她:“映雪,你以前从不游泳。”
沈映雪端碗的手一僵,随即笑了一下:“车祸后想开了。医生说多运动,游泳对腰好。燃儿教我的。”
萧燃在旁边帮腔:“对,妈学得快,现在游得可好了!”
沈碧梧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酱菜:“嗯。多运动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夜里水凉,你腰刚好,别泡太久。”
“知道了,妈。”沈映雪低头喝粥,躲开那道目光。
心里清楚,外婆这句话,不是关心,是试探。
外婆知道她夜里去游泳了。
或者说,外婆知道,她夜里没在游泳。
稳着心神,把粥喝完。这一顿饭,吃不出味道。
白天,沈碧梧在别墅里四处走动,看看花园,看看书房,又到厨房转了一圈。张姨跟在后面伺候,老太太问一句,张姨答一句,答得滴水不漏。
“夫人最近,胃口好吗?”沈碧梧忽然问。
“好着呢。”张姨笑着说,“夫人现在一日三餐按时吃,夜里也睡得早,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夜里睡得早?”沈碧梧脚步一顿,“她以前,可都是熬到后半夜的。”
张姨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找补:“车祸后医生嘱咐多休息,夫人就改了作息。”
沈碧梧没有再问。走到书房门口,看着书桌上摊开的报表和笔记本,指尖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转身回了房间。
沈映雪从二楼栏杆后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扶手。
外婆在查。
在试探。
在把这个“变了”的女儿,逐样对回记忆里的样子。
心里发紧,又隐隐明白:外婆查不出来的。
沈映雪的记忆都在她脑子里,三十八年,连外婆爱哼的那支曲子都记得。
可有些东西藏不住——眼神,习惯,做事的狠劲,还有对儿子那份藏不住的、超出母亲本分的疼。
傍晚,沈映雪端着一碗银耳羹,去给外婆送。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动作一顿,贴着门板,屏息听了听。
衣柜的门开了,又合上。
抽屉被拉开,翻动,又推回去。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混着衣料窸窣声。
然后是外婆的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造孽。”
沈映雪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抖。银耳羹在碗里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稳住手腕,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妈,给您送银耳羹来了。”
门内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沈碧梧的声音,平稳如常:“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