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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老祖宗破戒(第1页)

外婆第二天清晨准备要走。

沈映雪端着粥走到房门口,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柜门大开,行李箱摊在床上,几件旗袍胡乱塞进去,拉链没拉上。

外婆背对着门,手忙脚乱地往箱子里按那件大红金线的嫁衣,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妈回老家住几天。”

“妈。”沈映雪放下粥,走过去,“您这是做什么?”

“妈想家了。”外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临江这地方,妈住不惯。”

沈映雪看见她攥着嫁衣的指节泛白,看见她眼下一片青黑,看见她鬓角那缕散乱的白发。

伸手,轻轻按住外婆的手:“妈,您先别收拾。听女儿说几句话。”

“有什么好说的。”外婆的手顿了顿,声音颤了一下,“妈老了,不中用了。昨儿夜里那事,妈就当被猪油蒙了心。你让妈走。”

“妈,”沈映雪绕到她面前,跪下来,仰头看着她,“您听女儿说。这二十八年来,女儿守寡的苦,您看在眼里。您守寡的苦,女儿也看在眼里。咱们娘俩,谁也没比谁好过一分。”

外婆别过脸去,眼泪却先掉下来:“那是命。妈认了。”

“凭什么认?”沈映雪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哑了,“妈,女儿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萧永昌这些年,在外头养了几个家,您知道吗?他拿云澜的钱去养女人,养私生子,转过头来还要吞云澜的地。这样的男人,女儿守了那么多年活寡,到头来连一句亏欠都没等到。妈,女儿不认这个命。”

外婆浑身一颤,猛地回头:“他养了人?”

“养了。”沈映雪看着她的眼睛,“还不止一个。妈,女儿以前不说,是怕您伤心。可现在,女儿想通了。这个家,咱们娘几个再不抱成一团,迟早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外婆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

松开嫁衣,跌坐在床沿,捂着脸,肩膀抖个不停:“映雪,妈对不起你。妈当年……当年就不该把你嫁给他。”

“妈,”沈映雪跪行两步,伏在她膝上,“不怪您。怪的是他。您放心,萧家欠咱们的,女儿会一样一样拿回来。您只要好好的,往后享福就行。”

外婆哭着,把她搂进怀里:“妈的好女儿……”

沈映雪伏在她怀里,鼻尖蹭着她旗袍上淡淡的樟木香,心里又愧又酸。知道,外婆留下,一半是心疼女儿,一半是咽不下那口气。

当晚,沈映雪端来一碗药膳汤。

汤色浓黑,飘着当归、黄芪、红枣的气味,热气腾腾。外婆坐在床边,看着那碗汤:“这是什么?”

“御女心经养身卷的方子。”沈映雪说,“安神,治失眠。妈,您喝下,保准一夜无梦。”

外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一口口喝完。汤滚烫,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又散进四肢百骸。放下碗,打了个哈欠:“这汤,倒是暖。”

“暖就对了。”沈映雪接过碗,替她掖好被角,“妈,睡吧。”

外婆躺下,眼皮渐渐发沉。

望着女儿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在灯影里柔和得不像话,心里那点慌,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半。

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夜,外婆没有做梦。二十八年来,头一回。

第二天清晨,外婆是被一阵暖意烘醒的。

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纱帘落在被子上。

坐起来,浑身松快,像是二十八年压着的骨头,一夜之间都舒展开了。

活动了一下手腕,腕骨不僵了,关节也不疼了,心口那处闷了半辈子的地方,竟透亮得像被风吹过。

怔怔地坐在床边,好半天没动。镜子里的人,银发虽白,眉眼却亮堂,脸颊泛着一层红润,像是睡了一夜好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纹还在,却淡了些。忽然想起女儿说的那句话:那法子,比药灵。

心里那团火,又悄悄拱了一下。

夜里,外婆喝完了第二碗药膳汤,正准备睡下,房门被敲响了。

“妈,”门外是女儿的声音,“燃儿说,您后腰还疼。他再给您揉揉。”

外婆的手一顿。

想起昨夜里那双手,想起那根滚烫硬挺顶着她臀缝的触感,想起自己瘫在枕上洇湿床单的样子,脸上腾地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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