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的火,以为早就灭了。原来没有。火一直在。只是没人添柴,也没人敢点。
如今,有人把柴递到她面前了。递柴的人,是她的女儿。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去,又梦见丈夫。
丈夫站在月光里,朝她伸出手。
走过去,快要碰到他指尖的时候,那张脸忽然变了——变成外孙的脸,年轻,滚烫,眼睛亮得惊人。
猛地惊醒,浑身是汗,裙下湿了一片。
坐起来,望着窗外那轮月亮,眼泪慢慢淌下来。低低地骂自己:“沈碧梧,你还要不要脸。那是你外孙。”
可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极其显着。极其显着。
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个不停。
第二天早上,早餐桌上,沈碧梧问萧燃:“燃儿,你妈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
萧燃正扒着粥,闻言抬头:“没有啊。妈可好了,比以前疼我。”
“是吗。”沈碧梧看着他,“那你妈,有没有教你什么……治病的法子?”
萧燃愣住:“治病?没有啊。外婆,您哪儿不舒服?”
“没有。”沈碧梧摇头,收回目光,“妈随口问问。”
沈映雪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手里的碗微微一晃,又端稳了。笑着坐下:“妈,您问什么呢?”
“没什么。”沈碧梧低头喝粥,“就是问问燃儿,最近学习怎么样。”
沈映雪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外婆在试探。在旁敲侧击。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外婆碗里:“妈,您多吃点。今天气色好。”
沈碧梧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那一眼里有打量,有犹豫,还有一点沈映雪看不太懂的东西。像一团雾,罩在老太太眼底,散不开。
午后,沈映雪在二楼书房看报表,听见楼下传来窸窣的动静。
放下笔,走到栏杆边,看见外婆在客厅里翻一个旧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旗袍,大红的底,金线的绣。
外婆捧着那件旗袍,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很久没有动。
沈映雪没有出声,退回书房。
靠着门板,心跳擂鼓似的响。
那件旗袍她认得,外婆出嫁时穿的,压了二十八年的箱底。
老太太把它翻出来,是什么意思,心里清楚。
傍晚,沈映雪端着一碗银耳羹,去外婆房里。
外婆坐在床边,膝上搭着那件旗袍,见她进来,不慌不忙地把旗袍放进木匣,合上:“晚上凉,我找件厚衣裳。”
“嗯。”沈映雪把银耳羹放在床头柜上,装作没看见她泛红的眼角,“妈,趁热喝。”
沈碧梧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女儿,忽然问:“映雪,你昨儿说的那个法子……是当真的?”
沈映雪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妈,当然是真的。”
“妈这把年纪了……”沈碧梧的声音低下去,“燃儿他,还是个孩子。”
“妈,”沈映雪握住她的手,“您看着才四十五六。那法子,是正经的治病法门。您要是愿意,明晚就让燃儿试试。保您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