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斯身形微顿,以往必会沉声制止,可此刻,他只是看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不安,轻轻抚了下他的发顶,没有斥责,没有推开。一旁的小好脸色瞬间冷下,不再是眼神较劲,而是直接上前,一把将小坏往后扯:“你别太过分。”小坏回身揪住他手臂,眼神冷厉:“轮不到你管。”两人当场动手,成年人间带着火气的较劲,推搡、格挡、肢体碰撞,动作利落,谁都不肯退。换作平时,达克斯早喝止了。可这一次,他只是安静看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笑意深处全是酸涩。这样鲜活吵闹的画面,他能看见的日子,真的不多了。等两人气息微喘停手,小好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固执:“我也要。”达克斯微微低头,应了他。一视同仁的纵容。奇怪的是,达克斯越是焦虑失眠,小好和小坏反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短暂和谐。他们会默契地不吵他、不闹他,会一起留意他的电话、他的战友、他深夜的去向。可一旦触及“独占达克斯”,两人立刻翻脸动手,毫不客气。达克斯几乎彻底失眠。一闭上眼就是战场、硝烟、炮火、孩子们孤单的样子。他每晚都要起身好几次,轻手轻脚走到阳台,点上烟,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晚风微凉,远处偶尔有战机低空掠过的轰鸣。楼下树梢上,几只夜鸟扑棱翅膀,飞来飞去,自在无虞。达克斯望着那些鸟,烟燃到指尖烫得刺痛才回神。他轻轻捻灭烟头,望向漆黑远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果……你们是和平的白鸽就好了。”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废墟遍野、家破人亡。从前只有使命,如今只剩恐惧与期盼。怕自己回不来,怕孩子再成孤儿,盼战火熄灭,盼山河安宁,盼不用再有人为了家国抛下至亲。这一切,都被房间里两道清醒的目光看在眼里。小好和小坏都没睡,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阳台的开门、关门、打火机轻响,心脏一点点收紧。而达克斯最隐秘的心事,全在那本锁在抽屉深处的日记里。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于是把所有不敢说的话,全都写了进去:写接到的无数电话,写上门的战友,写逼近的战争;写从前无牵无挂,有了他们之后才懂得害怕;写对他们的纵容不是溺爱,是珍惜;写地下室教枪是无奈、是心疼、是最后的保障;写他深夜站在阳台,有多渴望和平;写如果自己回不来,希望孩子们翻开日记时能知道他爱他们,他尽力了,他从没想过要丢下他们。笔尖沙沙作响,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行行字迹,是军人的责任,是父亲的恐惧,也是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告别。白天,他带他们进地下室练枪。阴冷的空间里金属冷光泛亮,他把两把训练枪放在桌上:“从今天起,我教你们用枪。”小好抬眼,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学枪到底为了什么。”小坏也盯着他,眼神锐利。达克斯喉结微动,终究没说出“上战场”三个字。他不能亲口把这份恐惧砸给他们。“这里不太平,多一项技能,至少能自保。”两人没再追问。有些事,不必说破,彼此都懂。他们都极具天赋。小坏冷静果断,握枪瞄准一气呵成,天生战场直觉;小好控枪平稳,对呼吸节奏精准到天赋,稍加指点便弹无虚发。达克斯站在他们身后,偶尔扶正肩背、调整手臂,语气冷静却耐心至极:“稳住。”“呼吸别乱。”“看准再击发。”训练间隙,两人依旧会为了小事直接动手,推搡较劲,谁都不服。达克斯不阻止、不偏袒,只是沉默看着。能这样看着他们,对他来说,已是奢侈。电话依旧在响,战友依旧上门,日记依旧在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多久。只能把所有能给的温柔、纵容、陪伴,全都砸在当下。有些告别,他不说。有些承诺,他藏在心底。有些爱,他写进日记里。如果我回不来,愿你们平安,愿你们记得,我爱过你们。告别清晨的天光刚漫过窗帘,达克斯就醒了。枕边的手机震动不止,屏幕上跳动着战友的名字,他接起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电话那头的话语急促而沉重,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最迟今日下午,必须集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