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安趴在晨曦背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慢慢睡去。
怀仁山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漫了过来。
梦里二十岁的以安站在山门外,怀里揣着母亲的介绍信,一步一步走上怀仁山。山门高大,石阶漫长,松风穿过牌坊,她听见山道上的旅人都在称赞陆长老仁厚,说他是当代最懂宗训的人。以安心里满是敬仰。
明序堂内,执事师姐指着墙上的职能图,笑着跟大家说:“我们同心宗不按出身定高低,只按能力分工。你能讲经,就做讲经者;你会管事,就做执事;你武功好,就做司武;会看病就做司药,懂农务就做司农,手巧就做司工,擅长对外跑就做行使,记性好能写东西就做录史。众生不齐,各有其位;人心同归,故无贵无贱。”以安很被打动,为了尽快掌握宗门历史及祖师教诲,以安选择了录史。
明德殿内,两侧是绘满祖师生平事迹的壁画与题记。陆敬衡立于祖师像前,转身面向身后的众执事和众同门,开始讲述祖师的一段往事,“祖师当年救灾民,赦免仇敌,收留孤儿,最后留下一句‘爱人者,先使其有归处’。”以安站在灯下,仰头凝神听着,眼眶微微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不禁落下泪来。她觉得自己终于读懂了祖师的心意,也终于明白了同心宗真正的传承所在。
堂会后她分享自己的心得,获得同门赞赏。
在案前抄录宗训,时间在她笔尖下走得飞快。
远处凉亭里两个女子议论说有两个女子相恋被赶出宗门。她轻轻摇了摇头,只把这件事当成和自己无关的事。
她在廊下躲雨,看见一个女子从山道上来,行李全被雨淋湿,发梢滴着水,站在那里有些狼狈,却还是笑着对执事道谢。有一个直觉——这个人会和自己有关。她叫云意,是别处分坛来的弟子,与她同龄。云意也选择了录史。
以安带云意认路,帮她抄宗规,给她讲解宗训,带她去食堂,陪她练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陪着她坐在廊下看山雾。她们形影不离。
以安在堂会后分享,云意听得认真,夸她讲得好,说:“你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远处的陆敬衡看着以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堂会上,陆敬衡放下宗训看向云意的方向,开口道:“有些年轻人,读了几句祖训,便以为自己懂得很多,实则谈吐很不入流,说罢便笑了起来。”
以安坐在台下,感到不适与不解,他是她的老师啊,她自是比不过他的,可看到她有一点进步不是应该为她开心才对吗?为何嘲讽她?
长老院,陆敬衡把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放在云意面前,笑着说:“你身子弱,多补补。”云意受宠若惊,连忙道谢,以安拉过云意提醒道:“感觉他对你别有心思,你别同他走太近。”陆敬衡听见了,从此,在堂会上越发对以安含沙射影的贬低羞辱。
以安下山云游,云意前来相送。
“走多久?”云意问。
“一个月。”
“务必保重。”云意说。
以安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往山下去了。
以安走了十几日的荒山,正觉枯燥、沮丧,翻过山顶,眼前豁然开朗——山谷里溪流蜿蜒,漫山遍野都是野花,云雾缭绕,美得出乎意料。她站在山顶,深深吸气,被这景色震撼。此时眼前浮现云意送行时的样子,她好想云意。
她想云意的积极,她那种向上的能量总是影响着以安。她想云意的不吝赞美,总能懂以安在说什么。她想云意的温暖、体贴、知心和母性。朝夕相处中,以安对云意生出了别样的情愫。起初以安可以克制住这份陌生的情愫,但随着陆敬衡给她带来的信仰冲击,她发觉这份情愫越发难以克制。
以安返程途中看到远处山上有一个男子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吓得以安愣在原地。
回到怀仁山,以安马上去找云意,云意结交了新的朋友,以安有些失落,云意跑过来握住她的手说:“你回来啦”,以安又好开心。
议事堂内,云意母亲来到怀仁山找陆敬衡商议云意婚事,陆敬衡说云意不急,云意母亲说女孩子已经大了,到了时候,陆长老还是推脱说不急不急。以安拳头攥紧,很想拍桌子站起来揭穿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想要对他怒吼:“你为什么不同意为她安排亲事,你一个50多岁的人,惦记人家年轻女子要不要脸!”她知道这番话对陆敬衡是致命的,从此胜负已定,再也不会有没完没了的诋毁和羞辱。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半是她那时还没完全打碎刻在骨子里的“长老需敬”的规训,另一半她比谁都清楚,这话一喊出来,云意这辈子在总坛都抬不起头,最后脏水全会泼到她的身上。以安按下心中的愤怒什么也没说。
以安越来越发现陆敬衡为人的卑劣,他借着筹款救灾的名义,背地里大笔敛财,中饱私囊。借着讲解祖师事迹的名义约云意出来见面。
以安仍相信祖师是好的,宗训是好的,只是后来人把它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