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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和喜欢是两回事(第1页)

打破沉默局面的是金瑶台。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微笑着转向旁边的人,恰好是温晴,声音温软得体:“我叫金瑶台,蜀南金氏。日后请多关照。”

温晴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小声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金瑶台微笑着听完,点了点头,目光已经移向下一个人。

这个时候正堂开始热闹了起来。

燕栖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走到衣蓝和阿蘅面前,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叫燕栖梧,苍梧燕氏。你们叫什么呀?”衣蓝正要开口,杜若蘅已经先说了:“杜若蘅,这是我朋友羽衣蓝,小羽毛。”燕栖梧笑得更甜了:“衣蓝,若蘅,名字都好听。不过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成好朋友了?”她说完便转身和其他人打招呼,裙摆旋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衣蓝听到这句话,回想起渡云车来接她们那天的场景。

渡云车在云路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虚空,在青空上留下两道银白色的轨迹,经久不散。

车厢里,衣蓝靠窗坐着,手里攥着那本习字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透过琉璃车窗往下看,凤凰村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老槐树也看不见了。

竹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是个圆脸姑娘,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嘴角往上翘,像一只刚出炉的糖饼,甜得毫不遮掩。她手里捧着一把刚从矮几上抓的果子,像捧着一堆宝石。

“我叫杜若蘅!”她说话的声音又脆又亮,像一把刚摘下来的青枣,“你可以叫我阿蘅,大家都这么叫。你叫什么呀?”

衣蓝转过头来。她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直地盯着看,但眼前这姑娘的笑容太亮了,亮到让人不好意思不回应。她把习字册往怀里拢了拢,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那笑意不算大,但两颊上各有一个小而深的梨涡,像是被谁用指尖在面团上轻轻按了两下。

“羽衣蓝。”

“羽,衣,蓝。”阿蘅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好听!像鸟的名字。”

衣蓝被她认真的样子逗得笑意深了些:“不是鸟。”

“我知道不是鸟。”阿蘅已经自顾自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把怀里的果子往衣蓝手里塞了两个,“但你名字里有‘羽’嘛,羽不就是鸟的羽毛?羽毛做的衣裳,染成蓝色,那不就是一只蓝色的鸟?”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也不怕被笑,“我乱讲的,你别笑我。”

衣蓝低头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果子,一个青皮的,一个微微泛黄。她其实不太习惯这么快的亲近。在凤凰村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谁家婶子路过,她会笑着喊一声;谁家孩子哭了,她会蹲下来哄两句。但那是因为家里需要。

阿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阿娘又长期在他国,所以见了谁都是先笑后说话,不和别人起冲突,更要给别人留下懂事的好印象。她做得好,不等于她喜欢。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或者看后山的羽衣甘蓝在风里摇。

但阿蘅的热情和村里婶子们的热情不一样。婶子们的热情里总带着一丝打量,阿蘅的热情里什么都没有,她就是单纯地想跟你说话,像一只扑棱棱飞过来的麻雀,不问你愿不愿意,先落你窗台上再说。

衣蓝把那个青皮的果子拿起来,说:“我名字里的‘甘’字被隐掉了。连起来叫羽衣甘蓝,是一种菜。”

阿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菜?你拿菜取名字?那你阿爹也太有意思了!”

“是我阿爹取的。”衣蓝说,顿了顿,“他说羽衣甘蓝这种菜,越冷越甜。他希望我将来也是这样的人,不管碰上什么难处,都能甜出味道来。”

听到这个解释,阿蘅看着衣蓝,发现这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姑娘,眼睛深处有一种不声不响的韧劲。阿蘅没有追问,只是把那个泛黄的果子从衣蓝手里拿过来,在自己袖子上蹭了蹭,递回去:“吃吧,这个甜。我帮你挑过了。”

衣蓝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

阿蘅的嘴闲不住。车行了大半日,她已经把自己的家底抖了个干净,家里是做什么的,有几个兄弟姐妹,小时候掉进河里被一只鹅追着咬过。讲到自己被鹅追那段时,她又是比画又是模仿鹅叫,逗得衣蓝前仰后合。

衣蓝渐渐也松开了那层习惯性的客气,讲了自己的凤凰村、弟弟妹妹,还有阿娘做的腌萝卜干。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刻意笑,但阿蘅发现,每次提到弟弟妹妹时,衣蓝脸颊上那两个梨涡就会自己浮出来。

“我还认识一个人,”衣蓝想了想,说,“他叫佑持默,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他也在车上。”

“那个不说话、一直在后排抄书的?”阿蘅歪头想了一下,“他看起来好安静。”

“他从小就这样。”衣蓝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个认识了很久的邻家兄弟,“但是他特别好。这世上除了我阿爹阿娘,大概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阿蘅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那你喜欢他?”

衣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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