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让冲突来得更猛烈吧（第1页）

穿过一道月洞门，是一条窄窄的巷子。说是巷子，其实是一条用旧书垒成的通道。书脊朝外，花花绿绿的封面挤挤挨挨，有的书已经老得起了毛边，有的还是崭新的，墨香未散。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圆形的小厅。

厅中央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石台，台上搁一把旧折扇和一方惊堂木。台下散落着十几张矮凳和蒲团，不拘朝向，随便坐。厅壁是整面整面的书架，但架上的书不是按经史子集排列的，而是按“故事”排列。古今中外，天上人间，神话传说，市井奇谈，只要是一个好故事，就能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

这里叫浮生绘。

“浮生”二字，取自“浮生若梦”，人生如浮萍聚散，但故事是不散的。这里收集的故事，不分年代，不论出处，不分国界，只要是曾在人心中激起涟漪的文字，便能在此处觅得踪迹。

说书人不一定是神府的人，有时是路过的散仙，有时是去人间归来的神吏，有时甚至是从凡间请来的说书先生。他们在这里开讲，不收愿力，只收掌声。

这一天，项盖也在。

他是被几个项神府的同窗硬拖来的。

“项盖，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说话的是项神府里跟他最熟的沈牧，一个天生自来熟的少年，力气不大，胆子不小，从进府第一天就不知死活地黏上了项盖。此刻他正拽着项盖的胳膊往外走，旁边还跟着两个起哄的，一个叫周子安，一个叫孟遂。

项盖被拽得脚步一歪，皱着眉说：“松手。”

“不松！”沈牧拽得更紧了，“你知道今天浮生绘讲什么吗？《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条狗》，一个西域传来的新话本，据说讲了一只神通广大的猴子，还有一个啰里吧嗦的和尚。今天专门讲紫霞那段！”他说到这里眼睛都在放光，“紫霞你知道吗？她有个预言：她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没兴趣。”项盖打断他。

“你有兴趣也得去，没兴趣也得去！”沈牧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周子安在旁边帮腔：“你成天不是翻兵书就是打坐，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僵了。”孟遂也补了一句：“就去听一场，听完你爱干嘛干嘛，我们绝不再烦你。”

项盖被三个人推推攘攘地架进了琅嬛洞天。穿过月洞门，走过那条用旧书垒成的窄巷，浮生绘的说书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听众。项盖靠在最角落的一根柱子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我是被拖来的”五个大字。

说书的老先生是个从凡间云游至此的散仙，须发皆白，手里握一把油光水滑的折扇。他先讲了大半场猴子与和尚的历险，又说那猴子终于被压在了五行山下，然后话锋一转，讲到了一个叫紫霞的仙子。

“——那紫霞仙子说：我的意中人是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老先生顿了顿，折扇啪地一合，指着台下。厅里鸦雀无声。

“这不是神经病。”他一字一顿，“是理想。”

厅里鸦雀无声。

项盖倚在最角落的一根柱子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视线原本漫无目的地落在虚空里，听到这话，目光忽然有了焦点，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了一下，落在了说书台上。

他抱着的手臂没有松开，但右手食指，在左臂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坐在他前面的人后颈一凉，下意识回头，看见是他，又飞快地把头扭了回去。

“盖世英雄？理想？”项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两个词，至于厅里的热闹，他并没有太在意。

只是偶尔会传来几个字，比如“小甘甘”“灵徽”“恭喜”等，等他回过神来，在人缝中看到第一排有个女孩子，因为羞意而两颊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