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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不可私用(第1页)

正音别馆的某一个休息日,十二个少年人照例穿过三道石门,去蜀神府里逛。衣蓝和阿蘅走在最前面,齐让跟在后面啃着从纪伯那里讨来的馍馍,温晴挽着阿蘅的胳膊,一路认着路边的花草。

他们刚登上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还没进天井,就听见银杏树那边传来一阵极沉极闷的鼓声,不是朝课的钟声,也不是祭祀的礼乐,而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低沉到能震进骨头里的鼓点。

“什么声音?”

阿蘅拽住衣蓝的袖子。衣蓝也愣住了。凌霜白走在最后面,脚步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玄司晨微微皱眉,侧耳听了片刻,低声道:“是执刑鼓。神武卫在行罚。”

十二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鼓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银杏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低阶弟子,也有高阶神吏,没有人维持秩序,但所有人都自觉地站成了一个半圆,与执刑台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执刑台是天井西侧的一座石台,不高,只比地面高出三尺,但每一寸石面都被磨得极光滑,不是匠人打磨的,是无数场执刑中受刑者的膝盖跪出来的。

石台边缘站着两排神武卫卫士,腰间佩着与晏平那枚獬豸签印形制相似的小型符印,墨色玄铁,在日光下泛着极冷的光。他们的面容被统一的制式头盔遮去了大半,看不清表情,但站姿笔直如刀裁。

石台上跪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神吏,穿着第三阶炼神识吏的常服,命徽被从胸前取下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着抖,但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大概是因为挣扎和哭喊都没有用。

石台前方站着一位神武卫执刑官,同样佩着獬豸符印,但比卫士们的大了一圈,垂在腰间,印纽上的獬豸独角如刃。

他手里没有刀,没有鞭,只有一柄极薄极窄的墨色玉尺,那是神武卫专用的刑罚法器,据说能在不伤肉身的前提下,将神力从受刑者的命徽中逐层剥离。

每一尺落下去,剥去一缕愿力;愿力剥尽,命徽碎裂,从此不再是神吏。

执刑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围观者耳中:“炼神识吏陈齐,私以神力干预凡间讼事,为亲眷谋夺田产,致三户无辜农户流离失所。依三大神府铁律,神力不可用于凡间私务,违者剥去神籍,命徽碎之,永不叙用。”

围观的弟子们鸦雀无声。衣蓝站在人群里,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自己胸前的青蓝木德上。命徽触手微温,叶脉里的银丝还在缓缓流转,但她的指尖是凉的。

银杏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那棵古银杏依旧遮天蔽日,枝叶间垂下无数红绸,每一条红绸上都写着祈愿,那些祈愿此刻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衣蓝看着那个跪在执刑台上的年轻神吏,忽然想起春先生在正音别馆第一堂礼仪课上说过的话,“命徽不是护身符,是契约。信众把愿力托付给你,你就要对这份托付负责到底。”

执刑官举起那柄墨色玉尺,在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落下。第一尺落在陈齐的脊背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倒。

玉尺落下的地方没有皮开肉绽,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外伤,但所有人都看见他胸前的命徽微微暗了一分,那一尺抽走的不是血,而是愿力,是他入神府以来叩门叩来的每一声感谢、每一笔信任。

玉尺一尺接一尺地落下,陈齐的命徽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到最后几尺,他已经跪不住了,双手撑在石台上,指节攥得发白,但神武卫卫士的靴尖就在他身侧半步,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他。

执刑台上没有血,没有惨叫,只有玉尺划破空气的闷响和命徽逐渐黯淡的微光,但那比任何血腥的刑罚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最后一尺落下,命徽应声而碎。不是爆裂,不是炸开,是无声地碎成了几片,像一片被风沙削了太久的枯叶,从执刑台上滚落下来,停在了石台的边缘。

陈齐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面,肩膀剧烈地发抖。他的神籍被剥去了,他的命徽碎了,他叩过的每一扇门、签过的每一笔单、信众给他的每一份信任,都在那柄墨色玉尺下化为了乌有。

执刑官将玉尺收回腰间,低头看着他,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审判,又像是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规则:“神力不可私用。这是铁律。”他顿了顿,“愿力是信众给的。你让信众失望,神府便让你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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