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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府信众经营条例（第1页）

大朝课的地点昨天白榆说过不在星生殿，在星枢天工府正殿的归璞堂。殿宇比星生殿的正厅大了数倍，飞檐斗拱，青瓦朱柱，殿门外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篆字：星枢天工。

衣蓝跟着白榆走进去时，殿内已经坐了不下百余人，正殿中央的条案排列成行，两侧的侧廊也坐满了人。这些人来自星生殿、星曦阁、星曜阁、星澜阁、星宸阁、银河清署，是整座星枢天工府的核心班底。

衣蓝飞快地扫了一眼，正殿前排坐的是几位第六阶真一灵官和第五阶显圣灵使。卫九霄坐在右首第一位，深蓝色长袍上银线绣的银河星图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身侧依次是沈朝露、陆昭明、顾晚澄三位女阁主，衣蓝注意到沈朝露的命徽在晨光下泛着清透如露珠的光泽。裴北辰坐在靠后的位置，黑曜石北极星命徽在胸前沉稳不动。

星生殿的几位第四阶心印仙曹坐在稍后一排，最左边是苏染，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袍，头上簪着一朵浅紫色的木槿，正低头翻着手里的纸册。她身旁是云栀，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膝上摊着一卷还没批完的信众名册，手边搁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靠窗的位置坐的是陆修言，正闭目养神，面前那卷纸册翻到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小字批注，笔迹工整得像雕版印刷。

衣蓝听过这三个名字，白榆昨晚在送《条例》时顺带提了一句：“苏染管信众纠纷调解，云栀带新人培训，陆修言精通神府律法。以后你遇到问题，找不到我的时候，可以找他们。”

衣蓝当时点头说记住了，此刻看到真人，才发现白榆的介绍过于简略，这三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苏染温和中带着干练，云栀从容得像一杯永远不会凉掉的温水，陆修言沉默得像一本合上的书。

后排和侧廊里坐着十几位第三阶炼神识吏，简青玄也在其中，他坐在廊下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低头翻着一卷旧得发黄的符册。衣蓝多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是化生上真的夫君，却只是第三阶。他穿的衣袍和旁人一样朴素，青黑色的铁质命徽别在胸前，不显眼，但衣蓝注意到他翻符册的手指极稳极慢，每翻一页都像是在抚摸一件旧物。

再往后，是数十位第二阶凝华侍者和第一阶启灵弟子。衣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时，发现他们大多年纪很轻，有几个看起来比她还小，正襟危坐，膝上的习字册翻得整整齐齐。有一个坐在侧廊最边上的女孩，大约十一二岁，正偷偷在习字册的边角上画着什么，衣蓝看不清，但从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来看，大概不是在记笔记。

这些人加起来，大约百余人。衣蓝在心里默默地估摸了一下。这还只是星枢天工府。如果加上两大玄司和三大玄府的人，整座蜀神府该有多少人？她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了。昨天她还是正音别馆的毕业生，今天她就坐在这里，和百余位同门一起等着大朝课开始。

她跟着白榆走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不是审视，是好奇。云栀朝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比晨光还暖三分。苏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头上那朵木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陆修言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闭上，像是在说：看到你了。衣蓝连忙回礼，小憨憨轻“咕”了一声，像是在跟所有人打招呼。

“坐前排。”白榆说，“我们不根据等级来安排座位，谁愿意听谁就坐靠前的位置，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衣蓝在最前排靠左的矮案前坐下来，把习字册和笔墨摆好。矮案的木质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温润，案角那枚小铜铃映着晨光，泛出暖黄色的光泽。她发现坐在前排可以清楚地看见正殿外的院子，那几竿竹子正在风里轻轻摇晃，老梅叶子把光筛成碎金，洒在青石地面上。

人到齐了。正殿前方，白榆站在前方，示意众人安静，她讲了几句话，就邀请了羲和衍上台分享今日的朝课内容。

“今日大朝课只有一项内容。”羲和衍的声音不高，但满殿俱寂，“信众续签与愿力核算，《神府信众经营条例》第一章第三节。”

她没有翻纸册。这一节她已经讲过无数遍了，每年新弟子入府、每季功业考核后，她都会讲一次。不是因为新人需要听，而是因为续签率是整个星枢天工府最核心的功业指标，老人新人一样重要。

“在开始之前，”她抬起头，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我再说一遍星枢天工府的作息，五行二息，行五日休二日，大朝课卯时开始，迟到一次扣当月愿力配额百分之一，三次以上降级审查。有疑问？”

满殿齐声：“没有。”

衣蓝在心里飞快地记了一笔：卯时，迟到扣钱，三次降级。她在正音别馆也抄过《雅音正韵》，但这里的规矩显然比别馆严肃得多。她翻开习字册，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抬起头，全神贯注地盯着白榆。

“信众续签，”羲和衍说，“是神符功业最核心的指标。”

她在身后的白墙上悬了一幅简明的图示，用笔在上面画了一道线。

“新签，你第一次把神符卖给信众，他掏了愿力，你拿到了提成，这是第一笔收入。续签，”她在那道线旁边又画了一道更长的线，“信众第二年、第三年、第十年还在你的名下继续供奉愿力。这部分愿力不需要重新开拓，不需要重新推销，它是你在神府最稳定的收入来源。”

她在两道线之间画了一个圈。“续签率。你的续签率越高，你的愿力收入越稳定，你的阶位晋升越快。信众的愿力纯度和续签率直接挂钩，纯度越高的愿力，续签率越高。而愿力纯度，取决于你在信众心里种下了多少真心。”

她环顾满殿。“在座的所有人，不管你是第一阶还是第六阶，我今天重申星枢天工府的规矩：我们不考核单月功业最高值，我们考核年度续签率。为什么？”

后排一位凝华侍者举手。羲和衍点头。

“因为续签率意味着信众是真的信你，不是被你忽悠了一次就跑了。”

“对。”羲和衍说，“神符不是一锤子买卖。信众把愿力托付给你，你要对这份托付负责到底。新人第一次听，老人听了无数遍，但我还是要说，因为这是星枢天工府的地基。地基松了，功业再高也是虚的。”

衣蓝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她的笔动得很快，字迹不如平时工整，但每一个关键词都抓住了。她写着写着忽然想起齐让，春先生说过愿力来自真心的感激。这也是后来齐让把庇护先给出去，感激的事让信众自己决定，所以他手上的信众十年了一个都没跑。这就是续签率。这也是后来衣蓝和齐让成为铁战友的原因所在，用真心换真心。

羲和衍讲完便合上纸册，今日一个时辰的朝课，今天在她的强调和解释下，《神府信众经营条例》第一章第三节的内容，又被星枢天工府的神吏们牢牢记在心里，包括刚来的羽衣蓝。

虽然还没有开始展开业务，但羽衣蓝今日所观所感，内心生出一股一定要对自己售出去的神符负责任的坚定想法，她暗暗决定着。羽衣蓝还没生出其他多余的想法，就听到羲和衍说道：“星生殿留下开小朝课，四阁和银河清署按各自安排执行。”

殿内响起一阵压低声音的动静，众人起身整理笔墨，压低声音交谈，但没有人大声喧哗。四阁和银河清署的人陆续退出正殿，沈朝露起身时朝衣蓝微微点了下头，那枚水晶露珠命徽在晨光里折射出一道极淡的虹彩。

裴北辰走在她后面，脚步沉稳，黑曜石北极星在胸前纹丝不动。卫九霄经过白榆身边时停了一瞬，低声说了句什么，白榆点了点头，他便转身朝殿外走去，深蓝色长袍上银线绣的银河星图在转身时微微一闪。

四阁的人退出归璞堂后，殿里立刻空了大半。留下来的大约还有三十来人，星生殿的核心班底。

白榆走到正殿前方站定，语速不快不慢地说着：“小朝课。今天讲你们新人真正需要的东西，神府组织架构总览。”她翻开另一卷纸册，“大朝课讲的是所有人都要牢记的功业核心，小朝课才是你们新人学规矩的地方。今天在座的老人也都听着，有新人问起来，你们也能答得上。”

衣蓝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习字册翻到新的一页。

白榆开始讲解，声音不疾不徐，但信息量极大。蜀神府的前台功业部门分为两大玄司和四大玄府，两大玄司由两位第八阶司命玄卿执掌，长嬴的元生玄司，钟穑的钧汇玄司。元生玄司是蜀神府最大的玄司之一，长嬴玄卿与衍真同为正音别馆出身，功业增长极快；钧汇玄司与元生玄司并称“双岳”，钟穑是蜀神府最资深的玄卿，二十余年功业稳居全府第一。

四大玄府则分别由四位第七阶化生上真执掌，羲和衍的星枢天工府、桑落的素问玄府、管弦知的青律玄府、戈千钧的苍戍玄府。金瑶台去了长嬴的元生玄司，凌霜白和齐让去了戈千钧的苍戍玄府，纪青萝去了桑落的素问玄府。

但白榆讲的不只是前台功业部门。她接着翻开了另一卷纸册，上面记录的是后台八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