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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门千遍其意自现（第1页）

衣蓝第一次去人间，是在入府的第三天。

大朝课上的续签率还在她脑子里转，小朝课的部门架构还没完全记住，白榆已经把她叫到了星生殿的侧廊。案上摊着一张蜀北边境的地图，上面用朱砂圈着几个村子，不是繁华的集镇，不是愿力丰沛的城邑，而是苍戍玄府辖区里最偏远的几个边境村落。这些村子小到连正式的名称都没有，地图上只标着数字编号。

“你的功业区。”白榆说，“三个月，跑完这十二个村子。每个村子至少签回三份新单。”

衣蓝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编号，把十二个村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

白榆从案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鸢，放在地图旁边。那木鸢做得极精巧，翅膀可以折叠，尾部有一个极小的符文凹槽。“这是给你的。流马鸢，神符司造的短途代步工具。渡云车是接新生用的，日常去人间跑功业都用这个。嵌入命徽愿力就能驱动，不耗额外愿力，但飞不远，一天最多两个村子来回。”

衣蓝接过那只木鸢。入手很轻，木质温润，翅膀折叠处的榫卯严丝合缝。她翻到木鸢腹部，看到一行极小的铭文：神符司造，愿力驱动，限载一人，日行不过百里。

“没有师父陪同，除非有些大的功业需要人协助，你可以来找我商议，”白榆的语气不容商量，“现在开始，自己认路，自己叩门，自己开口。被拒了就换下一家。傍晚回府，把当天的叩门录交到我案头。”

衣蓝把木鸢收进袖中。小憨憨在她胸前极轻地“咕”了一声，像是在问：准备好了吗。

她不知道准备好了没有。但她知道，今天必须去。

叩门录。

这是星枢天工府的老说法。新人去人间，逐户叩门，每次叩门无论成与不成，回来都要记一笔：日期、时辰、村落、户主、是否签单、拒访缘由、下次是否还值得再叩。

老神吏们管这叫“叩门录”，新人们私下叫它“碰壁册”，因为前十页几乎全是壁。但白榆从不让衣蓝叫碰壁册。她说，叩门就是叩门，碰壁是结果，叩门是过程。过程比结果重要。

羲和衍在大朝课上有一句说了无数遍的话：“叩门千遍，其意自现。”

意思很简单，你叩的门够多，你吃过的闭门羹够多，你见过的信众够杂，你才会真正明白神符功业的本质。

不是技巧，不是话术，是你叩过一千次门之后，再站在任何一扇门前都不会心虚。这句话被刻在星枢天工府正殿的门柱上，每个新人进门时都能看到。

衣蓝第一次见到那句话时，觉得自己离一千次叩门还很远。她不知道的是，她会是这批新人里第一个走到那个数字的人。

她把这句话抄在了叩门录的扉页上。

她第一次叩开信众的门，是在蜀北一个叫三棵树的小村。

她把流马鸢降在村口的老榆树下，展开白榆给她的神符样品袋，深吸一口气，朝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那户人家的院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一张旧平安符，已经褪色了，边角卷起，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符。衣蓝站在门口，把开场白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蜀神府星枢天工府的弟子，来给您送今年的新平安符，”

她抬起手，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老妪探出头来，打量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我家有符”，就把门合上了。门板在衣蓝面前轻轻阖上时，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开场白说出来。小憨憨轻轻地“咕”了一声，像是在替她说：可是旧的已经褪色了呀。

衣蓝站在门口，握着那叠神符样品，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户，被拒。

她转身走向下一家。

第二户是个中年农妇，正在院子里晒黍米。衣蓝叩了门，农妇让她进了院子，听她说完开场白，接过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问了价钱。衣蓝说平安符不收钱，愿力是信众真心感激时自然产生的，符管用再谢。农妇想了想，把符还给了她：“管不管用谁知道呢。”衣蓝把符收好，鞠了一躬，退出了院子。第二户，被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