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也如梦初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踉跄着追去。
混乱中,顾青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冰雕,依旧僵坐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
极致的恐惧像无数冰冷淬毒的钢针,扎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布莱恩被拖入深渊的漩涡,看着扎克被锈迹斑斑的铁钩残忍穿胸,看着杰森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神般截断生路……每一次杀戮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反复播放、慢放、定格。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深寒的、毫无生机的非人眼洞,在意识深处无限放大、旋转,形成吞噬一切的漩涡。
身体的所有机能似乎都停止了运转,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徒劳地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濒死的窒息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他攥着那个廉价塑料哨子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白色,哨子尖锐的边缘深深嵌入了掌心皮肉,带来细微却无法穿透麻木的刺痛。
“顾青!你他妈想死在这里吗?!”戴夫的怒吼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艾米,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抓住顾青冰冷僵硬的手臂,猛地将他从岩石上拽了下来!
力量之大,几乎要将顾青的胳膊扯脱臼。
顾青毫无防备,那只受伤的脚猛地杵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撕裂了麻木的屏障,让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哼,身体完全失去平衡,如同断线木偶向前扑倒。
戴夫死死拽住他,粗暴地将他半拖起来,几乎是把他和艾米一起夹在腋下,朝着金和莉兹她们消失的黑暗林间小道亡命狂奔!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下腐烂的枝叶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马克紧随其后,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充满了绝望。
“快!这边!车就在林子外面!”金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带着哭腔和破音的尖锐,那束微弱的手电光在密林间疯狂乱晃,如同受惊的萤火虫,随时可能被黑暗扑灭。
戴夫拖着两个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人,速度大打折扣。
沉重的脚步声、粗重如同拉风箱的喘息、艾米压抑断续的啜泣、还有顾青伤脚拖在地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森林里交织成一首绝望的送葬曲。
每一次冰冷的、带着露水的枝叶刮过皮肤的触感,都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过;每一次脚下踩断枯枝的脆响,都如同丧钟在心头重重敲响。
“它…它没追上来?”莉兹边跑边惊恐地回头张望,手电光柱颤抖着扫过身后浓墨般的黑暗,除了被风摇动的、如同鬼影般的树影,似乎空无一物。
但这寂静本身,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
“闭嘴!快跑!”马克低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恐惧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就在众人心头刚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切实际的侥幸,以为能暂时甩开那死神般的阴影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