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嘉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随口敷衍道:“明天没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游永康的声音不急不缓又响起来,“你姥爷也来,说要给你带他自己种的西瓜。”
游嘉年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可以对徐延音和游永康挂电话、摆冷脸、找借口推脱,但姥爷不行。
当年那两个人的丑事儿被抖落出来,姥爷谁也没偏袒,甩了他们一人一巴掌,然后把游嘉年接到身边养了六年。
那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从不替他爸妈说一句好话,也从不逼他叫谁一声爸妈,不像其他人一样说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些屁话。
小老头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雷打不动地接送他上下学,在他半夜做噩梦惊醒的时候坐在床边拍着他的背,一直拍到他重新睡着为止。
他没法拒绝小老头。
沉默了几秒,游嘉年哑着嗓子问:“下午几点?”
游永康的声音依旧轻快,像是早就料到了游嘉年会松口,“六点,地址我一会儿发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点来,你姥爷说想你了。”
“知道了。”游嘉年说完也不等对方还要不要说话,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草丛里几只蟋蟀此起彼伏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用力揉了揉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院子里的黄瓜藤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几颗童工小黄瓜藏在叶子底下,青翠的要命。
游嘉年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被那股从电话里带出来的烦闷憋得慌,他快步走上前去,随便挑了一根看着最顺眼的,掐断瓜蒂摘了下来,连洗都没洗,直接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小黄瓜没成熟好,瓜肉里带着一股青涩的苦味儿,清香倒是有的,但被那股生涩的苦意压了一大半,嚼在嘴里说不上好吃,甚至有点剌嗓子,倒是把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冲散了一些。
他边嚼边往屋里走,推开门的瞬间冷气重新裹上来,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完全不是对手。
邵左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纸质书,书页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他听到门响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目光落在游嘉年手里那半截咬得坑坑洼洼的小黄瓜上时皱起了眉头,“怎么摘了?”
语气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游嘉年还是被这种带着质疑的语气刺到了。
一个笑面虎一个冰棺材。
“怎么,摘不得啊。”游嘉年把剩下那半截黄瓜往嘴里一塞,嚼得嘎嘣响,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劲儿,“多少钱,我转给你。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家黄瓜架子底下结那么多呢,摘一根怎么了?我又没把整架都薅光了,至于这么盯着我看吗?”
邵左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眼来看着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手里的黄瓜上,又挪到他脸上,然后不急不慢地开口:“你爱吃打了农药的就吃吧。”
游嘉年被这句话噎住了,嘴里那口黄瓜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那截黄瓜,断面上沾着他自己的牙印,边缘渗着一点浅绿色的汁水。
这时候那些被怒气冲昏头了的理智开始一点一点往回爬,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他不冲游永康发火,冲邵左发什么火?邵左招他惹他了?人家好好的坐在沙发上看书,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他倒好,推门进来就逮着人一顿呛。
简直像个见人就咬的疯狗。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那股刚刚还烧得正旺的火气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柴,只剩下一些灰烬跟快熄灭的炭火。
游嘉年把嘴里那口黄瓜咽下去往客厅里走了两步,在邵左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