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背后响起一阵掌声,顾翌安在主持人的邀请之下迈上舞台准备发言。
钟烨扭头望去,像是想起什么,拿出手机,调出人像模式拍了张照片。
角度抓拍得不错,虽然只拍到了侧面,但水晶吊灯折射的碎光和周围模糊的璀璨光影,刚好把顾翌安的脸部轮廓衬得清晰利落。
钟烨点开微信,刚把照片发出去,一只胳膊从身后伸过来,虚虚揽住了他的腰。
“拍了什么?”程陆惟低沉的嗓音含着淡淡酒气,贴着他耳畔响起。
钟烨收起手机,转过身,发现程陆惟领带松了些,西装外套的扣子也解开了,因为不胜酒力脸颊泛红,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慵懒而迷人的微醺感。
“就随便拍了张照片,”钟烨没当回事,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问,“你们聊完了?”
“嗯,”程陆惟低头靠在他身上,重量微微压过来,声音有些含糊,“喝得有点多,头晕。”
台上的顾翌安大概是看到了他们,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
“程律,”他伸出手,笑容得体,“久仰大名。”
程陆惟松开钟烨,与他握手:“彼此彼此。顾医生的发言很精彩。”
成年人的交往有时看的是彼此之间的共性和欣赏,这两人岁数相当,加上又都有国外求学生活的经历,聊起来话题并不少。
钟烨中途出去接了一通医院的电话,挂断时,顾翌安已经走了。
晚宴接近尾声,宾客也陆续立场,只剩程陆惟撑着太阳穴半靠在圆桌边醒神。钟烨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小声叫他:“哥,我们回家了。”
程陆惟抬起头,漆黑的眸光在酒精作用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反应了片刻才迟滞地应了声‘嗯’。
大概是真喝多了,回程路上,程陆惟坐在副驾上始终闭着眼睛没出声。就在钟烨以为他真的睡着时,程陆惟忽然问:“你跟顾医生很熟吗?”
“算是吧,小时候见过几次,”钟烨握着方向盘说,“我爸的老师就是他爷爷。”
程陆惟略作思索,“顾院士吗?”
钟烨点头:“嗯。”
凌晨的路并不堵,黑色越野车在前方红灯路口停下,程陆惟短暂地沉吟片刻,又说:“你刚才拍他照片了。”
钟烨愣了愣,侧头看向程陆惟,后者依然闭着眼,但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是用照片换酒钱。”钟烨笑着解释道。
程陆惟没说话,依旧蹙着眉,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沉沉一声呼吸,带着不轻不重的酒气又道,“你还一直看他。”
钟烨:“……”
“听基金会的秘书长说,”程陆惟终于睁开眼睛,望向钟烨,那双总是深沉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尽是直白的醋意,“顾医生以前还是你们医大的校草。”
钟烨缓慢地眨了下眼,“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程陆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点头:“嗯,听说他还喜欢男的。”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鸣笛催促,钟烨坐直身体,重新启动车子,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有对象,”钟烨开着车说,“何况就算喜欢男的,他也不是哪个男的都喜欢。”
程陆惟抬了抬眉。
钟烨握着方向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几年前,我有问过他以前是不是直的。”
准确来说,应该是四年前。
那会儿顾翌安也才回国不久,恰好钟鸿川那阵子查出恶性脑瘤,坚持要做手术,他迫不得已以私事作要挟,希望顾翌安能和俞锐一起主刀,为父亲的手术多上一层保险。
其实他本没有把握顾翌安一定能答应,没想到对方为了给爱人保驾护航,毫不犹豫就接下了。
也是因为这样,他开始好奇到底两人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转变。
于是某天在医院职工电梯里遇上的时候,他才会突兀地向对方问出一句,‘你以前是直的吗?’
那是他在程陆惟那里得不到的答案。
甚至因为被拒绝,被抛弃,他误以为程陆惟喜欢梁昕娅,以为他的喜欢让程陆惟觉得反感,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