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来人身上。
樊镜刚躬身准备叩拜,江枭抬手,怒火褪去,多了几分平和:“阿镜,不必多礼。”
“谢舅父。”樊镜直起身。
“王禄可将事情始末告知于你了?”江枭见他点头,道:“今夜你身在何处?如实回话便可。”
樊镜回道:“一整夜,我都与好友待在沁芳河畔,乘燕子舟游船赏景,沿路有禁军可作证。”
“定舟一口咬定是你设计陷害于他,可有此事?”
“怎么可能?”樊镜满眼震惊。
“五殿下可有证据?”他又看向江定舟,眸色真诚:“我与五殿下平日里虽偶有嫌隙摩擦,却断然不会使出这般下作阴毒的手段。”
“再者,五殿下是我至亲,更是我名义上的小舅子,我怎么可能毁他前程名声?莫不是有心之人利用,想以此挑拨我与五殿下的关系?”
江定舟面色铁青,整场算计从头到尾皆是他一手筹划,只是没想到被樊镜反将一军。
当时情况混乱,他恨极了樊镜,满心攀咬对方,话已出口,无可转圜。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又没有办法凭空捏造一个证据。
慌乱之下,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母后。
李令宜将他慌乱心虚的模样尽收眼底,又气又恼。
她清楚自家儿子头大无脑,多半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当了旁人手中一把刃。
可终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骨肉,纵使恨他鲁莽愚蠢,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落得前程尽毁、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不清楚这里面樊镜掺和了多少,但以皇帝对他的重视程度,此刻无凭无据与他作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她压下心底的气恼,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光:“陛下,阿镜所言极是,此事疑点重重,怎么会有宫人恰巧将陛下引向姜嫔寝殿?想来定是有奸人刻意陷害,想借此事挑拨离间,舟儿心思单纯浅薄,一时识人不清受人蛊惑,才犯下这般天大过错,绝非本心所愿,还望陛下念在父子情深,从轻惩处。”
识人不清便是蠢,能被人轻易挑拨更是蠢上加蠢!
若非念在父子亲情,这厚颜无耻之徒早被他乱棍打死了!
“来人!”江枭气得眼前发黑,声如寒铁:“将五皇子江定舟禁足皇子府,撤去一应差事与贴身仪仗,闭门思过,等候彻查处置!”
江枭揉着胀痛的眉心,满心郁结,岭南水患刚处置完毕,豫州又遭暴雪封路、流民四散,前朝后宫纷争不断,再加上……
桩桩件件,无一不让他焦头烂额。
眼下还要分心收拾这逆子惹出的烂事,强压的怒火再次上涌,一个茶杯又被他狠狠掷了出去:“都给朕滚!”
他气息稍定后,又开口:“阿镜,你留下。”
只是暂时禁足,李令宜深知帝王已是手下留情,也不敢再有半句异议,暗暗给还欲争辩的江定舟使了个眼色,躬身悄然退下。
其余人更不敢去触霉头,转瞬之间,偌大勤政殿人去殿空。
江枭敛去满脸戾气,眉间只剩疲惫:“方才之事委屈你了。”
樊镜缓步上前,替他轻揉肩胛:“舅父日理万机,朝堂已是焦头烂额,些许闹剧,算不上委屈。只要舅父心中信我,旁人的闲言与算计,我从不在意。”
江枭回望着少年清朗眉眼,语气放缓了些:“今日留你单独在此,其一,此事不必告知皇姐,莫让她徒增忧心。二来,豫州雪灾紧急,朕已快马传信召你父亲去处理,他这一去,怕是又要耽搁一两个月方能归来。”
江枭微微闭眸,带着愧色:“是朕对不住你与皇姐,常年让你们骨肉离散、不得团圆。可朝堂局势复杂,朕身边实在无全然可信之人。”
樊镜纵然心有失落,却依旧轻声宽慰:“舅父心系江山社稷,自有难处,何来亏欠一说,阿娘常与我说,舅父与阿爹万般取舍皆是为国为民,当以大局为先。”
“皇姐素来深明大义。”江枭笑容欣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夜深了,下去歇息吧。”
“舅父保重龙体,切莫操劳过度,阿镜下回再来请安。”
见江枭轻轻颔首,樊镜退出勤政殿,轻轻合上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