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在生意场混迹了大半辈子,人心算计看得透亮,知道接下来的话茬不好接。
没想到自己这平日闷不吭声的儿子,居然有点脑子。
有本事攀上樊府,还懂得审时度势。
既懂得审时度势,就该懂得权衡利弊,他与陆家血脉牵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陆鸣笑道:“可是遇上了难处?只管同父亲直言,自是不必见外。”
陆珩之也不矫情:“不过是囊中拮据,府里打点下人、应酬往来样样离不开银钱,我孤身寄居樊府,身无分文,行事处处受制。”
陆鸣正欲开口,陆怀之便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有些急切:“四弟,寄人篱下终日仰人鼻息,绝非长久之计,不如搬回陆家,有二哥在,绝不会叫你再受半分委屈。”
夏缇香眉头微拧,看向自己吃里扒外的儿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怀儿,你此言是何用意?咱们陆府何曾苛待过珩之?”
陆明珠紧跟着帮腔,同样不满:“哥哥,四弟暂住樊府自有缘由,你这般言语,反倒像是陆家容不下他一般,平白惹人闲话。”
陆怀之一时恍然,这才惊觉失言,面颊泛起窘迫之色,讷讷应声:“娘……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陆观之见妹妹还欲理论,扯了扯她的衣袖:“好了,别说了,二哥也不是故意的。”
陆明珠气急:“你忘了上回陆珩之下手多狠,将你都掐成什么样了!事到如今哥哥反倒处处替他说话!”
从前娘亲不让自己跟对方来往,她只当陆珩之是个隐形人,平日里几乎从不碰面,也无心在意。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般养不熟的白眼狼,兄长掏心掏肺护着他,他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对兄长痛下狠手!
若非他寄居于樊府,她早就找人好好教训了一番。
夏缇香一怔,诧异出声:“竟有此事?”
本就不悦的眉间凝起寒意:“难怪前些时日,总见怀儿日日围着狐绡巾,把颈间遮得密不透风,彼时还只当他畏冷。”
闻听此言,陆鸣唇边淡笑倏地僵住,看向陆珩之的眼底多了几分审视与愠怒。
“此事当真?”
陆珩之心下微顿,怪不得还能对他笑脸相迎,原是二人对此全然不知情。
还以为这两人利字当前,宝贝儿子受点委屈也无伤大雅。
不等陆珩之开口,陆怀之先一步站了起来,低声辩解:“爹娘,此事与四弟无关,那日是我自己不慎磕碰所致。”
陆明珠冷笑了一声:“我竟不知怎么磕碰,能磕到脖颈?”
当日她本是要出府约姐妹去诗社,途经后院恰好撞见哥哥与陆续之在低声争执着什么。悄悄凑近才发现自己哥哥脖颈的伤痕,还以为是陆续之所为,当即便要发作。
陆续之却让她不要含血喷人,指着哥哥的伤,说是陆珩之所为。
陆怀之再三叮嘱她不可告知爹爹娘亲,说他自己会解决。
她也怕娘亲担忧,便帮着瞒了下来。
不曾想,哥哥的决绝方法竟是千般讨好,万般维护!
僵持之际,门外快步走来一名青衣小厮,躬身禀告:“老爷、夫人,樊府樊镜公子在外等候小公子,说是邀约他一同入宫赴宴。”
宫宴一般都是设在酉时初,这会天色尚早,樊小公子过来做什么?
陆鸣没空多想,当即起身:“还不快快请进来。”
小厮回道:“樊公子只让小公子出去见他。”
陆鸣的视线落在陆珩之身上,沉吟了片刻:“樊公子既寻你,你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