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与锦衣卫两厢倾力都破不了的大案,追踪不到的逃犯,他们不必求得全部真相,只需要给陛下一个台阶下,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一声极淡的冷笑自喉间溢出,陆珩之:“我不曾做过之事,如何能认。”
“可听过弹琵琶?”烛火摇曳,将凌钺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闲谈。
何止听过,陆珩之亲手用过的次数也不在少数。
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用到自己身上,真是……
风水轮流转。
陆珩之低低地笑了一声:“取利刃,以刀面于肋骨之间反复刮磨。不见大开大裂的伤口,痛意却能直钻骨髓,熬得住的寥寥无几。”
“看来你还颇为精通。”凌钺缓缓颔首,他笑:“就是不知道你熬不熬得住?”
“这不得试过才知道?”陆珩之扯了扯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嘲意。
“有骨气啊。”凌钺笑浮在唇角,却不见没有半分暖意:“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他侧过头,向着暗处立着的狱卒沉声吩咐一字:“来。”
刀锋微凉,死死贴紧嶙峋的肋骨。
凌钺缓缓开口:“我劝你还是趁早认了,也免得受一番皮肉之苦。”
陆珩之喘着细碎艰难的气息,一字一顿,声线发颤,却字字铿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陆珩之……无罪可认。”
话音落定的刹那,厚重的诏狱大门被人从外部蛮力踹开,腐朽的木屑与冰冷尘土漫天翻飞。
狱卒手中的利刃猛地一顿,刮磨在骨缝间的刀锋骤然停驻。
凌钺神色倏沉,眼底的慵懒冰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戾气与惊愕。
一道挺拔绯色身影大步闯入诏狱深处。
樊镜目光一瞬锁定刑架上遍体鳞伤的陆珩之,眼底瞬间翻涌滔天怒意。
“我看谁敢动他!”
凌钺缓缓起身,面色冷沉如霜:“樊镜,你可知私闯诏狱、劫审重犯,是什么罪名?”
樊镜快步走到刑架之下,长剑利落挑开束缚陆珩之的铁链。
没了铁链的支撑,陆珩之身形一晃,险些直直栽倒。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揽入怀中,稳稳将他拦腰抱起。
樊镜讥笑道:“锦衣卫掌天下刑狱,你肆意拘押平民、私用酷刑残害无辜,凌钺,你又该当何罪?!”
凌钺眸光微凝:“此案事关逆犯逃逸,我暂且拘押嫌疑人审问,何错之有?”
“嫌疑人?”樊镜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怒意,手臂紧了紧怀中人:“人证没有,物证全无,仅凭你一己揣测,便对一介清白之人动用诏狱极刑?”
樊镜不愿再多耗费口舌,牢牢将陆珩之护在臂弯,转身向着狱门迈步。
凌钺身形极快横亘在诏狱门前,长刀出鞘,玄色飞鱼服猎猎一动,周身肃杀尽数铺开,寸步不让:“樊镜,这里不是你的锦绣堆,可以任你撒野!”
暗处所有锦衣卫尽数拔刀,寒光森然,齐齐围堵过来。
樊镜怀抱着浑身是血、几近脱力的陆珩之,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稳稳停在凌钺面前,他声色冷硬:“我看今日谁敢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