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之被人拖进了祠堂。
堂内几排白烛火光摇曳,一排排黑漆牌位整齐陈列在神龛之上,淡淡的檀香漫满整座屋子,四下寂静无声。
陆续之挥挥手,家丁一把将陆珩之推搡在地。
他缓步走到供桌前,燃了三柱香,回头轻笑:“陆珩之,你该好好感谢本公子,若不是我,以你一身卑贱血脉,怕此生都无缘踏入这陆家祠堂。”
陆珩之抬眼,目光掠过神龛上密密麻麻的木牌,最终定格在一块居中的牌位上。
陆怀雪。
那便是陆家的开山之人,当年赫赫有名的四大皇商之首。
偌大的陆家靠着漕运与贡品生意权倾一方,富贵绵延数百年。
如今执掌整个陆府的家主,应当是陆鸣。
而眼前之人,大概是陆家长子,陆续之。
听闻十八那年死于急症。
倒没听过还有陆珩之这么个小儿子。
陆珩之撑着剧痛的身子站起身,低声嗤笑:“你我身上流淌的,难道不是一模一样的血?”
“凭你,也配与我相提并论!”陆续之眉眼骤冷,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
一股闷痛直冲胸腔,陆珩之踉跄向后跌去,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梁柱上,原本的伤口瞬间再度撕裂,鲜血浸透衣衫。
这具少年身躯,终究还是太过孱弱,想躲都有心无力。
陆珩之咽下喉间的腥甜,一字一顿,讥笑道:“是吗?我不配,陆怀之配。”
陆续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脸色阴沉下来。
他本是陆鸣原配之子,母亲为了生他难产过世。
不到三个月,他的父亲陆鸣便迫不及待迎娶了他的小姨夏缇香进门。
同年七月,幼子呱呱落地,便是受尽陆家宠爱的陆怀之。
次年,夏缇香又诞下一对龙凤双生子,男名陆观之,女名陆明珠,个个都是陆鸣捧在手心的宝贝。
怀、观、明。
尤其是一个“怀”字,直接承袭了陆家先祖陆怀雪的名号。
偌大宗族,百年基业,唯有陆怀之得此殊荣。
足以见得,陆鸣对这个儿子,是倾尽偏爱、极尽宠溺,寄予了毕生所有的期许。
而他呢?
母亲早早离世,父亲虽待他宽厚和善,小姨平日里待他也温和有礼,衣食起居从没有亏待过半分。
可这份体面的善待,不过表面客套。
宠爱与真心,尽数落在陆怀之一人身上。
陆珩之此刻喘口气都艰难,只能尽量避开伤口,换了个姿势坐着节省体力:“腊月成亲,七月生子,陆怀之身体康健,瞧着可不像早产儿,你就没想过查查你母亲真正的死因?”
早知道他重活在这个时间节点,他醒来时便不会一时冲动要了那家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