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满座俱寂。
廖宝贞这一掌用了不少力气,沈子尧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一巴掌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左脸,打得他头一偏。
再将脸扭回来时,沈子尧那张在金陵能勾尽无数怀春少女注目的脸已经微微红肿,隐约浮起几根纤细的指印。
“你。。。。。。”
沈子尧被这一下给打懵了,怔了一瞬,难以置信地扭过头。
廖宝贞醉意上头,晃晃悠悠的,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心,又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打成猪头的一个。。。。。。两个……三个登徒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打了人,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收回手正要转身下楼去,紧接着便觉手腕一紧,有人死死捏住了自己的手腕往后扯。
“放开我!滚开!”廖宝贞一个踉跄,没太用力地甩了甩。
沈子尧力气极大,强硬地将廖宝贞拽近自己跟前,阴沉着声音道:“小娘皮的,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座不乏兰京的高门贵户,认得出沈子尧的自然不必说,个个低着头装作没看见,胆颤心惊地盯着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心中暗暗思忖:这混世魔王是何时回京的?难道贵妃与皇后之间。。。。。。
兰京这些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局势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各人身后的家族更是有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众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你来我往地交锋一番,思及最近朝堂之下的暗流涌动,不由得后背生寒。
沈子尧回京一事,比起沈子尧当众被一个小美人给打了,更值得众人在意。
至于那些不认得沈子尧的客人,却是个个探出脑袋来看热闹,口中发出“吁吁”的揶揄声。
调戏美人,美人嗔怒,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看头。
“放开我!”
廖宝贞脑子里一团混乱,听不太清沈子尧的话,只是凭本能挣扎,心里想着怎么随安还不回来,到底死哪里去了?等回家了一定要让少爷好好罚他!
只是取两件首饰,莫不是路上弄丢了才不敢回来吧!
沈子尧只看见小美人一脸不耐和烦躁,不知他心中所想,却着着实实被廖宝贞从动作到脸色都全然抗拒的行径激怒了——
廖宝贞不负众望,又是啪地一声,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来,直接狠狠朝沈子尧另一边脸甩了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沈子尧也吸了一口冷气,疼的。
不论是在兰京还是金陵,从未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沈世子用舌头抵了抵阵阵麻痛的侧颊,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瞧着瘦伶伶,哪来这么大力气?
看着小美人怒气冲冲的眼神,沈子尧气极反笑,终于想明白,这大概真不是个喝醉酒的小倌了。
不知是谁家里养出来的小公子,养成这副模样,怕是家里娇惯得不行,才能养成这样凶残不讲理的性子。
果然,就听见这性子比烧刀酒还烈的美人拔高声音嚷道:“你敢碰我?!”
一双眼角泛红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恶狠狠盯着他,“我管得着你是谁?我叔叔是当朝户部侍郎,我大哥是詹事府詹事,我未婚夫婿是——”
廖宝贞正欲大闹,却忽然感觉头一沉,竟然是自己一时气急后,方才喝下去的梨花酿后劲涌上上来。
脑子阵阵发热,眼前一黑一白的,颓然瘫软倒下,正好倒在了沈子尧怀中。
猝不及防接住了人的沈子尧:“……”
低头一看,这小美人没心没肺的,趴在他手臂上,大概是真的被猝然上头的醉意熏晕了,嘴巴还嗫嚅着往外吐泡泡。
“户部侍郎。。。。。。”
沈子尧心中琢磨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众人只听他哼笑一声,旋即十分自如地舒展姿态,揽着廖宝贞,目光一偏,身后的侍从心领神会,立即搬来一把榉木圈椅。
沈子尧顺势靠坐上去,“我当是多大的官呢,区区一个方怀仁,也就值得小美人到外头狐假虎威地撒泼来了。”
“方家三条光棍,皇后娘娘当年作主说媒,都没让方怀仁应下一门续弦的好亲事。都说方侍郎是出了名的矢志不渝,曾经沧海难为水——”
沈子尧侧过头,逡巡着廖宝贞因恼怒而更加秾艳的脸,“我看。。。。。。”
一名侍从自一楼上来,原本是要进厢房里去的,却见二楼堂中围成一团,难免好奇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瞥,里面的人竟然是自己主子。
他挤开众人,看清沈子尧脸上痕迹后更是吃了一惊,全然想不到自己方才下去这短短半刻钟里,二楼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