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卓抱着廖宝贞下了楼,自知闯下大祸的随安面如死灰地等在马车旁,看见大少爷怀里裹着一团,那熟悉的哭声老远就能听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跪下磕头了。
还是方玉卓身边的人将他扯了起来,低声呵斥:“跪什么?这么多人跟前没皮没脸的,你白跟了二少爷这些年。”
随安那么大个子,平日办事雷厉风行,今日跟个大鹌鹑似的,被呵斥着也闷声不吭,站得笔直,眼巴巴地看着大少爷走过来,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开口。
小厮无声掀起门帘,方玉卓躬身进了马车。
随安的目光局促地跟着那火红一团。
廖宝贞突然从火红的毛中探出一张小脸来,一只手扒着门框看向随安,抽抽嗒嗒地说,“没事随安,我不会告诉少爷的。”
“宝贞少爷。。。。。。!”
随安听了廖宝贞这话,心中大为感动,更是恨不得以头抢地,没想到宝贞平日着二少爷撑腰在府里仗作威作福,此时受了欺负,却还记得替他隐瞒过错。
然而即便廖宝贞不说,方玉宣也不可能会不知道的。
贵在心意,回过神来的随安拍了拍胸口。
廖宝贞坐在方玉卓腿上,吸吸鼻子,张望一圈:“少爷呢。。。。。。”
“玉宣在家中等你。”
已是初春,马车里只放了两只鎏金的小暖炉,还是将宽敞的车厢熏得暖烘烘的。
方玉卓将廖宝贞从狐裘里剥出来,想到沈子尧那一看就被人打过的脸,盯着廖宝贞红扑扑的脸看了又看,没发现什么伤,心中提着的那口气却还没能松下去。
“大、大哥……”
方玉卓低着头,从鼻腔中挤出一个“嗯”,语调微微上扬。
奈何廖宝贞鲜少与他相处,没能读懂方大少爷的意思,抬起头来,水盈盈的眼睛很委屈地看着,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欲言又止。
方玉卓瞧他这副可怜样,也难得对廖宝贞有些耐性,叹了口气,轻声问:“怎么?”
廖宝贞的声音又轻了一些:“我是闯祸了吗?”
方玉卓一怔:“什么?”
“我听见他们说。。。。。。太子。。。。。。”廖宝贞委屈得声音都飘了,“那个叫什么世子的,他把我丢在里面,然后外面。。。。。。有小倌进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廖宝贞又闭着眼睛把脸埋进了狐裘里,低低地哭了起来。
方玉卓哪里想不到沈子尧这混账东西在里面干了些什么,顿时面色铁青,只恨不得再回头收拾他一顿。
廖宝贞生得好看,怕是整个兰京也难见寻出能与之一较的人了,连沈子尧这种在金陵冶游惯了的纨绔也能一眼相中。
也不知道他那胞弟究竟是有多慧眼识珠,毕竟当年廖宝贞初进府时,那真是干巴巴的小瘦猴子一只,瞧着都好笑。
“闯什么祸?”方玉卓淡然道,“沈子尧才回京不久,正是要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看着张扬跋扈无法无天,其实最怕闯祸的是他。”
廖宝贞脸颊挂着泪,茫然地望着他。
“罢了,这些事即便说与你听,你也听不懂。”
方玉卓终于没忍住,宽厚的手掌抹开廖宝贞的眼泪,又捏了捏廖宝贞的脸:“他原先见你相貌好,后面却不是冲着你来的。”
“那他。。。。。。”
“日后便是大街上遇见了,你当作不认识就是。倒是今日雅间里的两个书生,不知和沈子尧有什么关系。”
“那两个书生。。。。。。”廖宝贞顿了顿,气呼呼道,“大哥,这俩人就是那天在国子学害我落水的两个!我只听见他们说什么好雅兴,听不明白。”
方玉卓倒没想到还有个中牵扯,脸色变了变,却只说:“不过是些乡下地方来的破落户,今日他们羞辱你在先,大哥自然会替你讨公道。”
“沈子尧向来眼高于顶,这几人能凑到一起,想来也不过是结党营私那档子事,连春闱都还未开始,他们背后那位也未免太急切了一些。”
方玉卓言语间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廖宝贞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面上不显,还是一副委屈难堪的模样,小声道:“只是那人说他是什么荣国公世子,听起来就很唬人。方才那样,我担心大哥在朝堂上。。。。。。”
方玉卓轻笑出声:“你这小没良心的,平日都跟在方玉宣后头转悠,竟然也有担心我的时候?”
廖宝贞趴在方玉卓怀里,低头嗅了嗅,闻到了和方玉宣身上的完全不同的沉檀木香。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位无亲无故的大哥贴得那么近。
“一个沈子尧,能翻得出什么花来?罢了,倒是你,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谁教你那样报上家门的,叫人盯上了还摸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