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怎么办?廖宝贞一言不发,难道这些事那些事又是他决定得了的?
“我能如何?你盼着方家不好,难道不就是在盼我不好?”廖宝贞抬起眼,“我做错什么了,是我爹我娘对你不好?我从没见过上赶着要倒插门的,如今我不想了,你倒上赶着要来烦我!”
段宿秋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你爹你娘,不就是我爹我娘?宝贞,我也是拜过廖家祖坟的。”
廖宝贞表情同样不好看。
他抿紧双唇,两腮微鼓,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珠子瞅瞅他,又迅速转向一边,好一副心虚的模样,半点儿心思都藏不住。
“。。。。。。是我烦你了?”
“本来就是!”廖宝贞跺了跺脚,声音拔高,“我们本来就已经毫无瓜葛了,谁叫你到兰京来的?谁叫你来找我的?谁叫你管那么多的!你知不知道我很快就要成亲了,你又突然冒出来,吓得我夜里睡都睡不好,总是梦到你!”
段宿秋的脸色几番变化,好半晌,绷紧了声音问:“你夜里睡不好吗?”
“。。。。。。”
廖宝贞噎住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段宿秋看着他天真娇憨的脸,眼中闪过痛色,沙哑问:“宝贞,你怎么说得出毫无瓜葛?”
“本来就。。。。。。”
“你说你梦到我就吓得睡不好,那宝贞,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也日夜不安,我做梦都不敢梦到你,我生怕你——”
“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出事,我怕你生病受伤,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找!我怕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负了!”
“你一个字没留给我,哪怕你留个口信,难道那时我孑然一身,我会舍得拦着不让你走吗!方家两兄弟,这种高门贵户的公子少爷,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你不知道。。。。。。”
廖宝贞听他越说越大声,忍不住打断:“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吗?”
段宿秋瞬间停下本以为无法抑制的控诉,嘴巴张张合合,在廖宝贞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中败下阵来:“。。。。。。我没有在怪你,宝贞。”
说胡搅蛮缠,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死皮赖脸,还是宝贞抵死不认,二者哪个更令他难堪。
廖宝贞的眼里看不见段宿秋的退让,还要得寸进尺:“本来就不应该怪我,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银子是你自己不要的,当年也是别人把我带走的,那我哪里错了?”
是,宝贞哪里错了?可他从没有怪过宝贞啊,他只是,他只是想……
段宿秋一时怔住,脑子被宝贞的话搅得天翻地覆,一时间竟然无可辩驳,只能讷讷道:“可是宝贞。”
廖宝贞垂下眼看向湿漉漉的地面,青石砖被雨水洇出更深更清晰的青灰色,隐约倒映出二人逐渐走向破裂的面容。
“……你明明是要嫁给我的。”
段宿秋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了。
廖宝贞却听清了这句话,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后背挺直,十足的冷酷无情,“可那也不是我的错啊,你什么都没有,我才不要嫁给你。嘴上说什么担心我,你根本就是想找我陪你一起吃苦头罢了,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不要说为了我考试,那你为了我不要考试吧,你那么喜欢渚州,那你回去当官做主吧!”
段宿秋追上去:“宝贞,宝贞!”
廖宝贞彻底恼了,回头用力一推:“你烦不烦啊!走开!”
他用足了力气——虽然这力气放在任何人眼里大概都不过是小猫小狗伸爪子那样轻轻地抓挠了一下而已,但段宿秋这一下却没能反应过来。
他被廖宝贞毫无前兆地回头一推,即便不能将这大他一圈的身量推开,却也令他不及防地滑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撑旁边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