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将干燥的黄土地晒得发烫,这个看似不大的院落跑起来却有数十里那么长,楚令拼了命地向前跑,但整个空间却都在向后退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他们吸进去!
许北南手中甩出一根长绳,捆住了他们二人刚才死活够不到的篱笆,绳子收紧,楚令小鸡仔一样被他拦腰提溜了过去,身后的篱笆、房屋,还有那些人人鬼鬼都变成了一片茫茫白色,漫长的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但就在穿过的一瞬间,楚令竟然隐约看到了一个荒芜的院子,中央有一棵高高的白柳树。
白柳树上,贴着一张闪闪发光的符纸,符纸并不是用笔画出,而是浅浅的、已经干涸的茶水印。
楚令恍然,原来许北南找的“仙人”,真的指对了路。
下一秒,楚令眼前便被一阵光怪陆离的光芒晃了一瞬,恍惚间看到了一座矮山,一个男子装束的人正躲在几块石板子后面啃桃子。
这是……莫怀尘!
是莫怀尘躲在临仙村的土地庙吃贡果……
一个村民真的带了几个苹果来了,他似是看不到这啃桃子的人,十分虔诚地跪下祈祷着婚事顺利。待莫怀尘啃完了桃子,用手指在地上沾了沾泥巴,在符纸上画了三两笔,趁着村民离开时轻轻一扔,符纸便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又转瞬间化成了灰。
这是张平安符,也是大多数符修所学的第一种符咒,简单有效,佩之可驱邪气。
玉京台每逢年节,都会在玉阶下摆上数千、数万张平安符供百姓自取,希望可保佑他们一整年平平安安。
平安符虽简单,但灵力强者绘出的平安符,鬼邪见之,退避三舍,百姓千金难求。但这绘符者却并非人类,而是鬼邪本身。
若是“鬼邪”所绘出的平安符,效果便是截然相反,反而变成了催命的符咒,不消几天,便会被符咒中的鬼气吞噬,尸骨无存。
怪不得临仙村总有新浪消失于无形,原来是莫怀尘与许数的亡魂迷惘游荡于此处,救下了村民,又被救下的人认成两个男子,还立了庙,在此之后,若是再遇上了求平安的人,便如其所愿地送符。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平安符”却变成了“催命符”。
若是许北南知道,他娘便是这场“新郎失踪”中的元凶,该有多难受呢?
只是揉了个眼睛,楚令的眼前便又花了,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出,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楚令的意识像是坠入了深海,再睁开眼,眼前竟又出现了刺眼的阳光。
明媚的,干燥的,真实的阳光。
楚令下意识用手去挡,但透过五指缝间,他却看见了许北南棱角分明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
他正躺在许北南的大腿上。
他的大腿宽阔、紧实,衣服的料子摸上去也凉凉的,比玉京台的玉枕还要舒服。
楚令本以为,他亲眼看见双亲被害,惨死眼前,正是想要独处之时。但当下,他向后拄着双臂看向远方,脸上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反倒像是……释然?
像是早已猜出的真相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证实,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要好好生活。
楚令没敢动,只眨了眨眼。
许北南见他醒了,晃了晃腿道,“终于醒了?”
楚令一个鲤鱼打挺想起身,但头晕了一下,又摔了回去,干脆躺在他腿上答道,“唔,我睡了很久?”
许北南笑了,“是啊,你以为呢?你都睡了七年了,我也在这临仙村等你七年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都要把你埋起来了。”
楚令大声喊道,“七年?!我睡了七年?!”
说着,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私下里去找往日的痕迹,张伯听见他的声音,紧张地跑过来问道,“两位仙长,怎么了?什么七年?”
楚令见张伯穿的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的皱纹也没见多出来几根,草鞋破的窟窿也还在,立马反应过来许北南在骗他,怒道,“许北南!你又骗人!”
许北南还是笑嘻嘻的,“我没骗人,我真的等了你七年。”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为了确认妖邪已除得干净,在七天上飞了七圈,不是七年吗?”
这逻辑听得张伯都直摇头,但许北南说得理直气壮。
张伯对他二人千恩万谢,就差要跪下给他们磕头,临了颤巍巍地问道,“两位仙长……这回临仙村里真的没有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