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什么——”柳眠玉拖长了尾音,语气逐渐转为疲倦,“尚未想到,日后想到再说也不迟。”
“世子应当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他说着摆了摆手,有些颓丧,“行了,我乏了,需要休息,你可以离开这儿吗?”看似颇为礼貌地询问,其实语气里根本没藏住命令。
傅敬暄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疑惑又好笑:“离开?这是镇北王府,本世子离开去哪?”
“爱去哪去哪。”柳眠玉磨蹭着躺下,声音轻了许多,“难道这偌大的王府里还缺世子一间房吗?”
他是真的乏了,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也因此,逐客的言语传到傅敬暄耳边时就没有很刺耳,反倒显得有些小孩子气。
傅敬暄没有立即就走,而是倚在桌边,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床上的人。
柳眠玉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行事风格,看似随心所欲,甚至是毫无顾忌的骄纵,实际上根本就是在打太极。
自他入帝都任国师开始,这沂陵城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里已经翻起滔天巨浪了。
傅敬暄紧盯着柳眠玉那单薄的后背,隐隐觉得此人的城府不会浅,只会深。
至于有多深……他得慢慢试过才能知道。
屋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傅敬暄轻放下杯子,又关了窗户,这才离开房间。
等在门外的人见傅敬暄出来,立马拱手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世子。”
傅敬暄只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转头就往一边走去,那人心知这是要换地方说话,立马就转身跟了上去。
“东鹤。”傅敬暄随手折过伸入廊下的一枝桃花,边走边问,“先前看得如何?”
东鹤就跟在傅敬暄身后,闻言若有所思,挑着重点答:“肋骨断了两根,小腿骨轻微骨裂。这两处倒没什么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过……他的内腑受伤就比较严重了。”东鹤三两步走上前,然后转了个身,面对傅敬暄倒着走,“近期恐有咳血症状,这得好好调养,不然日后是要落下病根的。”
傅敬暄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花枝:“还有吗?”
相比于柳眠玉的病情,他有比这更想知道的东西。
“还有?”东鹤疑惑了一瞬,抬眼看他,忽然就想起来傅敬暄之前问的问题,“世子是想问……国师大人的真实年龄?”
傅敬暄微微颔首。
柳眠玉昏迷期间,他也有亲自探过柳眠玉的脉,但他于医道只学了些许皮毛,平日把把脉还行,像看骨龄判断年龄这种稍微高深一点的,他就一窍不通了。
面对一模一样的脸,傅敬暄不得不怀疑。
东鹤认真地想了片刻,最终答道:“国师大人的年龄,并无异常。”
傅敬暄手上一顿,一朵桃花自己从枝头飘落,随风落到一旁的水池中,在平静的水面漾起一片涟漪。
傅敬暄的目光随着那朵桃花落到水面,虽然面上情绪不显,但东鹤还是噤了声,没有再出言。
东鹤乃药王谷谷主唯一的弟子,经她之手,没有差错。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陌生环境的缘故,柳眠玉睡得并不安稳。
心悸、气短、梦魇——这是鬼压床的症状。
第二次了……
加上浑身都疼,他此刻只觉难受极了。
他想喊,却只能挤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呻吟,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人虽未醒,意识却是清醒的,也正因为这样,他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在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几欲窒息时,一阵寒凉悄然袭来,那梦魇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