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kas定的酒店离他们吃饭的餐厅并不远。不过他拎包入住的时候还是过了夜里十一点,这全仰仗这位兽医先生描述趣事时的眉飞色舞与丰富的肢体动作大大延长了相处时间。
沈温言得到傅寒舟的回复后就一直扣着手机,试图从与Lukas的相处中找到点放松的快乐。
结果纵然快乐,其实并不放松。
Lukas看出他的心事重重,但这次大发善心已然属实不易,他也并没有什么一直兼任心理医生的职责。只好拍着沈温言的肩膀开玩笑似的让他珍惜一下他俩还处于“清白”阶段的朋友情分,明天下午七点可就要转正了。
沈温言心烦意乱地看了看天花板,搓了把脸。勉强笑了一下,起身跟Lukas告了别。身影穿过旋转门的灯光,头也没有回。
他沉默地输入密码,进门也没有开主灯,就着玄关处昏黄的一点微末灯光换了鞋,把车钥匙挂在钩子上,眼也没抬就摔在沙发里。
兴许由于是过度的愁思导致疲惫,阿姨又点了一点和以往不太相同的助眠香氛,沈温言混乱的思绪被轻而易举地抹平。甚至连眼镜都没有摘,就这样陷入了睡眠之中。
但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沈温言时刻都认为着自己正在下沉。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灌进他的口鼻,堵住了他的呼吸。
他想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想动,但四肢又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缠住了,他的每一寸肌肉都被狠狠地缠缚在原地,竟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嘴唇、鼻尖、脸颊和眼皮被什么覆盖,又变得十分滚烫。
像是吻。
沈温言在梦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但身体仍然无法动弹,那些无形的丝线将他绑的太紧,他几乎要窒息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化身成为一条搁浅的鱼,张大着嘴巴想要拼命汲取氧气,但空气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于是肺里空空荡荡,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然后是黑暗。
无边的黑暗。
……
沈温言在闹钟声的催促下猛地睁开双眼。
天花板在视线里慢慢聚焦,最后归纳结束在中点,是他卧室里的吊灯。
他盯着那里好几秒,脊背才慢慢地开始发冷。
他在他卧室的床上。
可他昨晚明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被子没有盖、衣服没有换,甚至连眼镜都没摘。
但此刻他安安稳稳地在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身上是舒适的家居服,被子被严谨地拉到胸口,眼镜和手机也放在了床头柜上。
沈温言骤然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又下意识看向紧闭着的,卧室的门。
他的房间朝着东南,每日清晨本来能够投射进很美好的太阳光,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被拉得严严实实,只从底部透进来了一丝浅灰色的光亮,让人分不清如今究竟是清晨还是夜晚。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前,冰冷的门把手激得他打个哆嗦,转动时犹豫了一瞬,然后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从走廊看过去,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他有些迷茫,难道是自己梦游之中处理好了一切吗?
除了他,又有谁能进来这栋房子呢?
沈温言把门关好,在如此昏暗的氛围中浑浑噩噩地朝衣帽间走过去,穿衣镜内嵌在巨大的衣柜里,他平时都会开着灯换衣服。但今天他心神不宁,左右穿衣镜周围嵌了一圈灯带,也勉强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