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沈温言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他靠窗坐着,左臂搁在扶手上,尽量不去碰它。此刻飞机已经飞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云层从灰白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太阳正以一种缓慢而决绝的姿态追入海平面以下。
傅寒舟坐在他旁边,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原本他们的座位并不是挨着的,但登机前傅寒舟忽然接了个电话,处理了一点紧急的工作,沈温言当时正站在登机口等他,手里攥着两张登机牌,微笑着婉拒了地勤小姐的帮助,看向傅寒舟。
没想到傅寒舟直接挂了电话走过来,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登机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然后把两张票都递给那位地勤小姐。
“换到一起。”他说。
地勤小姐愣了一下,低头操作了一通,然后有些为难地说两张票已经出好了、换座位需要联系航司、可能需要补差价云云。傅寒舟听完,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卡放在台面上,意思很明确——我不听这些,我只要结果。
最后当然是换成了。傅寒舟做事向来如此,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等太久,沈温言早已习以为常,并长期站在给予的角色中。
此刻傅寒舟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随着飞机轻微的颠簸微微晃动,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西装革履的古板样子比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大学校园里那种会被人偷偷拍照贴在表白墙上的学长。
沈温言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回窗外。
云层下面,那座小岛已经隐约可见了。从空中看下去,它呈一个不太规则的心形,岛屿的东侧是一片月牙形的白色沙滩,西侧是嶙峋的礁石和茂密的热带植被,南端有一个小小的港口,泊着几艘白色的游艇。整座岛被一圈浅蓝色的珊瑚礁环绕着,像一条晶莹的宝石项链。
情人岛。
这个名字在沈温言的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飞机开始下降,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一些。沈温言感觉到轻微的失重,耳膜有些发胀,于是张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缓解压力。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哼,他转过头,发现傅寒舟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到了?”傅寒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马上要落地了。”沈温言回答。
傅寒舟坐直身体,抹了一把脸,然后偏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他的侧脸被舷窗外最后一缕暮光照亮,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温言想起今早自己起得有些晚,开车时才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开的那一辆还停在傅寒舟家的车库里。手边只有傅寒舟送的那一辆,他想了想,开傅寒舟的送的车去赴傅寒舟的约,也不算辱没这辆车。
他开车到机场停车场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傅寒舟站在那里,说得上很巧了。早晨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还是很吸引人的,像现在一样。
飞机平稳地降落。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某种不知名热带花卉的甜香。沈温言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那些属于城市的、干燥的、被空调过滤过的空气终于被置换了出去。
“好热。”他说着,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上。
傅寒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伸手把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拿过来,叠了两下塞进自己的手提袋里。
行李转盘旁边,傅微兰发来一条消息,是个定位。她说已经到了E国某大学的校园,配了一个欢呼的表情包。沈温言笑着回了一个“加油”,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阿兰?”
“嗯,说她已经到了。”
傅寒舟点了点头,从转盘上拎下两个人的行李箱。
沈温言跟在他身后,看着傅寒舟一手一个行李箱的背影,匆忙追了上去。不过那人只是用眼神瞟了一眼沈温言那条受伤的胳膊,没说话。沈温言叹了口气,向霸总的私人定制服务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