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
傅寒舟要结婚了吗?
沈温言的耳朵里响起一阵嗡鸣,再听不见后文。他咽下奔涌的思绪,只迷迷糊糊听见傅寒舟答应了一句什么。
他听不清,满脑子都是傅寒舟即将到来的婚讯。脸色更白了,身形映在玻璃上,跟转过头来的傅寒舟正好打了个照面。
他撑起一个笑容。
傅寒舟有些诧异地挑眉,目光穿过玻璃隔断,似乎并没有料到沈温言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他对着手机简短地说了句:“就这么办。”于是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傅寒舟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身铁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里头的白衬衫最上边那颗扣子松着没扣,头发也打了发胶,应该是挺精神的样子,但眉宇间仍留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相较海岛上的休闲,多了一层属于精英的特有的冷硬感。
“温言?”他开口,“不是说明天来吗?”
沈温言脸上的笑容依然勉强地挂着,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正好有空,想想还是不要拖延了,也免得阿姨一直惦记在心里。”那句“结婚”扎在他的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吐不出也咽不下。
傅寒舟的视线停在他的脸上,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什么异样,但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空间:“先进来吧。”
沈温言跟着他走进宽敞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中盘根错节的交通线路。市内空调的温度打的很低,空气里是淡淡的雪茄与高级皮革混杂的古怪气味,跟情人岛上温润潮湿的空气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或许才是傅寒舟的主场。
“李珺,”傅寒舟播了个内线,“倒杯温水来办公室。”
“不用麻烦……”沈温言下意识拒绝。
傅寒舟抬手叫停,“辛苦你跑一趟。”他的目光落在沈温言手里的纸袋上,“阿姨没什么事,我跟她解释过就好了,你不用自责。”
“不麻烦。”沈温言把纸袋轻轻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以及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助理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进来,轻轻放在沈温言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在蔓延。沈温言端起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他垂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刚才在门口……好像听到你在谈事情?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一点公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傅寒舟回答得很快,他捏了捏山根,似乎不太想回忆这件事。
沈温言“哦”了一声,指尖收紧。公事?谈结婚的条件是公事?他不敢深想,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一点,哪怕这个问题问出来会让他显得越界。
“听起来……好像还涉及私人问题?我好像听到……结婚?”他尽量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傅寒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对沈温言来说却像被架在火上煎熬。
半天,傅寒舟才开口,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家里老爷子那边的一些旧事牵出的麻烦,有人在借题发挥,想谈条件。”他顿了顿,补充道,“商业联姻的老一套,不值一提。”
含糊其辞。既没完全否认,也没明确承认,这个答案非但没能让沈温言安心,反而像一把钝刀子划在他胸口。
总要接受这种事情的沈温言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傅寒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他也坐上了沙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温言有些苍白的脸上,忽然问:“你呢?”
“我?”沈温言一愣。
“你对自己的感情没什么打算吗?”傅寒舟的手贴着自己的衣角,眼皮微微垂着,补充着提问。
……是他察觉出什么了吗?
沈温言自诩伪装得当,但今天得到的信息实在是撩拨他的思绪。他本来就想结束这段很大可能无疾而终的暗恋,如今这个场景不是正合他意吗?
一种混合着委屈、酸楚和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忽然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镇定。他看着傅寒舟那双深邃却看不清情绪的眼睛,想起自己十几年来小心翼翼的隐藏和此刻心脏仿佛被攥紧的疼痛。
鬼使神差地,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刻意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
“我啊……可能,快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