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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发(第1页)

纪稆是第一次来到东门除公交车站以外的地方。

和夜市街不同的是,东门,被誉为“东大路”的地方,大道朝天,柏油路开阔又敞亮,站在校门口眺望,如果没有什么车,没有什么人遮挡的话,视野会一直铺向遥远的天际。

东大门周边的建筑绝大部分是服装店、超市与水果店,各类采买商铺一应俱全。

如果说夜市的小吃街是学生们的狂欢盛宴,那东大门则是家长们的采购乐园。

从校门口出来左拐一个弯,又拐一个弯,徐李宥领着他进了一家理发店。

理发店的门口挂着一个淡绿色的风铃,倒扣碗状的,开口朝下,内部悬着撞锤,撞锤的正中央衔接着一根线,线横穿一张长方形状的纸片。

风一吹,铃声一响,纸片乱颤。

外面的人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铛声也会悠悠荡开。

像是某种宣告,提醒着店长准备迎接步入门内的顾客。

这种熟悉的感觉,纪稆在以前也有过,不过是他迎接其他人。

不知道是不是坞城特有的地方习俗,还是干理发这一行的人都心有灵犀——在纪稆为数不多的剪发经历里,大多时候都是一位骑着自行车路过小区的阿公替他剪的头发。在等待他经过的时候,纪稆总会先听到铃声,踮起脚尖探出窗,再看见他那茬又白又短的头发。

早些年,那位阿公会骑着自行车,他的后座摆了一个不锈钢的铁盒子,盒子里剪头发的工具样样俱全。

阿公时常骑着自行车在楼下晃悠,路过一家门户就会按响车铃,那铃声也像现在这样的。

住在屋子里的人一听铃声便知道剪头发的老爷爷来剪头发了。

阿公会剪的发型并不是很多,只会剪学生头,光头、寸头或者是短碎发,他没有烫头发的工具,时髦的阿姨路过有的时候调侃道,他要是会烫头发就好了。

阿公总会笑笑,很无趣地同她说,烫头是烫头,关他剪头发什么事?

是了,烫头是贵的,但剪头发很实惠,他每剪一次只收八块钱。

后面他年纪大了,在外务工的子女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一家人就搬了家。

那以后基本上都是江柔带他去集市上剪头发。

集市上剪头发的价格参差不齐,一分钱一分货,纪隐嫌麻烦总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的长头发剪成短头发好像只需要几剪子。

纪稆可惆怅了,曾经的他学着纪隐剪偏长的刘海,结果剪歪了,接连着两个月上学都戴着帽子。

那个时候还是大夏天,老师时常批评他在教室里戴什么帽子,还说一些戴帽子影响智力之类的荒唐话。

他脸皮又薄又厚的,被老师说不害怕,反倒是害怕被同龄人嘲笑。

太过矛盾。

“看什么呢?”徐李宥的声音将他从被风铃声带起的回忆里拉出来。

“风铃。”

徐李宥顺着他的视线往那处地方看过去,静了那么几秒:“人家是剪头发的,这玩意挂在上面做装饰,非卖品。”

“……我知道啊。”

纪稆抬头,一脚踩在门外,一脚蹬进门里,斜着脑袋朝里头看。

这家理发店不大,店长是一位阿姨正在扫落在地板上的头发,一边扫一边弯腰用粘毛器滚筒在地上滚一边。

从门走进去,左手边是三面镜子,镜框是淡黄色的,有的部分掉了漆,露出生了锈的铁,镜子前面是三张灰色的单人沙发。

门的对面又有一个敞开的小门,不知道门里的空间有多大,也不知道里面是放什么东西的。另外一位阿姨正在给躺着的顾客洗头发,聊着天。

店长阿姨见他们俩走进门,放下手中的扫帚跟粘毛器,朝他们礼貌笑了笑,她瞥了眼徐李宥的脑袋,很快地挪过视线,目光径直地落在纪稆的头上。

“要剪什么发型?”

纪稆动了动嘴,还没说什么,徐李宥替他说了句:“他的头发剪短一点就行,头发不能过耳,短碎发,刘海打薄,不遮住眉毛。”

跟自己想剪的没有什么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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