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讨厌他,纪稆也有点厌弃自己的冷血。
从得知纪隐离开的消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很强烈的感觉,甚至没为她流过一滴眼泪。
但为什么身为她未婚夫的江致远不流露一点悲伤?他怎么能看起来那样平静?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呢?
雪一直到纪稆回了家也没有要停歇的趋势。
屋里亮着一盏灯,地板与桌案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摆着饭菜,正氤氲着腾腾热气。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的江柔,像个没事人一样,哪里有身体抱恙的模样。
江柔早就听见了他的进门的动静,目光也没落在他身上,平静地跟他说了句:“回来了,桌上有饭,饿了就去洗手吃饭吧。”
“我不饿。”纪稆有些胸闷地挪开眼,一阵反胃,他弓下身子,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走上楼,“有点困,您吃吧。”
他的房间在走廊的最末端,纪隐的房间在他的对门。
但听纪隐说,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在他出生以前一家人生活在乡下,那时家里很穷,屋子是用黄砖堆的瓦片房,很小,哪怕有钱买床也没地方腾位置。
后来他出生了,家里也没有婴儿床,就买了一个上下铺的床,纪隐睡上铺,他睡下铺,泾渭分明的共用一个房间。
在他六岁的时候,家里突然富裕了起来,就搬到了这个屋子。
卧室里只有床头的落地灯亮着,纪稆坐在书桌前,桌上有一张全家福,说是全家福也不完全是,因为相片上少了他的父亲。
纪稆对于这个男人的印象其实很少。
又或许是他天资愚笨,开智的晚,只记得八岁以后的事。
那时这个男人就已经不在了,家里的亲朋好友很少提及,他也无从知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纪稆拿起那张相框,常年在外工作,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拿帕子擦拭了一番。
相片是他上初三的时候拍的,上面的纪隐笑的很开心,纪稆则是耸拉着一张脸闷闷不乐——那时他摔了一跤,大半颗门牙断掉了,笑起来很是滑稽,从此不爱笑。
拍照的时候摄像师让他不要老是愁眉苦脸,纪稆抿着唇不听,纪隐则是在一旁放肆大笑,她长得明艳,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要多明媚有多明媚。
那一幕被相机久久的定格,一直到今时今日,依旧被纪稆摆放在桌上。
纪稆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不苟言笑的母亲,又想起刚刚走进家门看见的场景。
内心隐隐作痛,他忽然又不是很怨恨江致远了。
至亲尚且如此冷漠,还要求他一介外人悲伤吗?
生活中的忙碌总会冲淡很多的东西,在纪稆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对待死者大家往往会在追悼会上流露出很多的哀伤,但在绝大部分人会在宴席上肆意的饮酒高声畅谈。
那些展现出的悲伤像一场几不可闻的一场雨,倏忽而逝。
隔天,人们依旧如常一样地生活。
在处理完纪隐后事的第三天,临近年末,纪稆忙于工作,匆匆地告别江柔,登上了一趟在纷飞大雪中驰行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