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的文字很细腻,就像Ta的笔名一样,如同春日里的一场雨,将最简单的道理寄在童话故事里,润物细无声,总是治愈人心。
在纪稆过去某段心情低落、无人在意的时期里,Ta像是一道天光,仅靠着只言片语就轻而易举地拨开了盘旋在他头顶久久不散的阴云。
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纪稆依旧难以融入周遭的群体,无法跟其他的人打成一片。
但不合群,能够在自己的世界里独善其身也算是一种天赋,不是吗?
用纪隐的话说,他又不是什么裤衩子,别人放的什么屁都要接住那太累了。
大抵是“春雨”太过优秀,又或者是他们有缘,纪稆随意摊开最上面的一本杂志,在目录的第一页一眼就看到带有对方署名的一篇故事。
——《城堡里的公主·上》
他顺着目录的记录找到那一页,刚翻开,书面上落下来一道极浅极淡的阴影。
“从前有一个公主住在城堡里……”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阴魂不散,好像无处不在。
纪稆惊得连忙把杂志合上,下意识地藏在身后,没好气地偏过头,棕褐色的眼睛觑着他,但说起来话的模样又是唯唯诺诺:“你…你干什么?”
“我…我路过。”徐李宥像模像样地学他说话。
他瞄了眼被纪稆藏在身后的杂志:“干嘛呢?你很喜欢看童话故事?这本好看吗?”
“没干嘛的。”纪稆放下杂志,拿起放在一边的拐杖跟刚买的笔芯,“你不去参加运动会吗?”
“运动员是需要喝水的啊。”徐李宥抬手朝他摇了摇,宽大的手正握住一瓶带着水露的矿泉水。
纪稆垂下眼睑,鸦羽般的睫毛被室内黄晕的灯光镀上了一层烫金:“哦,我要走了。”
“嗯?”
徐李宥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视线又落在那本花花绿绿的杂志上,欲言又止地跟上去。
“喂。”
徐李宥走到纪稆的身边。
纪稆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皱起一张小脸,有点纳闷他又要说什么,就听见他说:“你一个人待在教室里不无聊么?”
“什么?”纪稆没太反应过来。
“要不要去田径场的观众席坐下来看比赛啊?”徐李宥又开始他絮絮叨叨的模式,“之前就天天在家养病,到学校也天天待在教室里,不出来多晒晒太阳,不怕身上长霉啊?”
“怎么会。”纪稆咬了咬唇,脸颊鼓鼓的,对他这句话很不赞同,“我天天洗澡呢。”
徐李宥可不管他,直接扶着他的手臂,精致的下颌微扬,唇边勾起一抹笑,蛮不讲理道:“走走走,是朋友就给我加油打气。”
纪稆刚想说你还缺人给你打气啊。
但他没好意思说,这个人总是给他扣名为“朋友”的帽子,要知道他们才认识不到几个月,他也不了解徐李宥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有的时候话很少,有的时候话又很多——多到数不清,让他很困扰。
不过,要是不拿他当朋友,纪稆却又觉得说这话会让自己显得没底线,像一个没良心的坏孩子。
跟很多想象力丰富的孩子小时候一样,纪稆总觉得他的心里住着一个恶魔跟天使。
长着红色犄角的小恶魔飘在他的脑袋上,用小小的魔法棒敲他那不大聪明的脑壳说:你们不是一路人,人家可能跟其他人一样觉得你傻,就是逗你玩的。哪有人这么快就把你当朋友的?
头顶天光环的小天使扇动翅膀替纪稆捶捶肩说:但是这个人不一样,会教你数学,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送作业,其他人都没有来看望你,也许人家是诚心想跟你做朋友呢?
朋友这种东西对于纪稆来说可有可无,他纠结来纠结去,仔细想自己拗不过徐李宥,推了他一下没有推动:“我,我自己走。”
“哦哦,你,你自己走。”徐李宥又学他说话。
但他学不到自己说话不露牙齿的精髓。
纪稆心说。
嗯,还是他比较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