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
暮色苍茫,斜阳透过香樟树落下一片斑驳的阴暗。
徐李宥踩着阴影朝一个方向走去,刚结束长跑,他气息不大稳,还带着微微的喘,眼睫被汗水濡湿,被风一晾又干了,眼皮残留一丝淡淡的涩意。
他的目光落在观众席上的某处。
再次见到纪稆,对方正抱着他的校服外套侧着身子端坐在观众席。
无人关注的角落,就一个人孤零零偷摸着打瞌睡,乌漆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脖颈无力的耸拉着。
如同树枝上的硕果,快要将枝干压断了。
徐李宥缓步走过去,难得没冷不丁地“喂”吵醒对方,眼看对方的脑袋要下坠,他下意识地伸手托住。
刚一触碰到他柔软的脸颊,纪稆一个激灵就醒了。
徐李宥立马把手收回去,掌心还残留着温热,像是触碰了一块冒着热气的羊脂玉。
他悻悻地揉了揉鼻尖。
纪稆眼底还透着刚刚睡醒的茫然,见徐李宥站在跟前,有些懵圈地开口:“结束了吗?”
刚睡醒他的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戒备心几乎是零,毫无顾虑地开口说话。
说话时牵动脸上的软肉下陷,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鸦羽般的睫毛遮掩不住的懵懂,檀色的唇微微张开,加上残缺的牙,又多了几分呆憨。
很漂亮,也很可爱。
徐李宥怔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神色淡淡地跟纪稆说:“嗯,结束了,等接力赛结束就可以离席了。”
“噢噢……”
少年运动过后的脸上带有一层薄红,纪稆莫名有些心虚。
兄弟叫他过来加油打气,他在梦里跟周公相会。
纪稆挠了挠脸,问了句:“那…怎么样了?”
“就那样。”
凉风拂面,纪稆被凉得清醒过来,那点心虚很快又没了影儿。
本来。
让他看比赛就如同让蛮牛嚼牡丹。运动会都要过去了,他也没看到什么激动人心的场面,也没品尝到独属于青春期的热烈。
有的只是一席萧瑟冻人的怪风。
这一切都得怪眼前的这家伙。
但听徐李宥这样说,比赛的结果大概是不尽人意的。
没拿到名次,这个时候对方应该是伤心的。
连话都少了不少。
纪稆很大度地不怪罪他了,清醒过后,他又变得唯唯诺诺,棕褐色的眼睛安静地觑着他,很小声地安慰道:“没事,重在参与。”
“嗯。”
“哦,还有……”
纪稆像是想到了什么,胳膊挪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从衣袖里抽出来,将徐李宥的外套还有矿泉水还给他。
“你的零食没有少的,我没有动它们。”他腼腆地笑了笑,很是拘谨地解释,“我怕你跑完会饿。”
徐李宥接过那件校服,耳畔呼啸而过的风细微而悠长,校服外套上还留有对方的余温,烫得发慌。
他没什么表情说了句:“没什么的,反正也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