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应允,纪稆扯了一张纸“呕”的一下吐了出来,连忙喝了口牛奶稀释一下酸味。
“都进屋子了怎么还背着书包?”
纪稆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背着书包坐在沙发上,两条胳膊一抽,很快地挣脱书包的束缚:“嘿嘿,我忘记了。”
“能交朋友是一件好事,你没有欠人家人情债吧?”
“怎么可能呢?肯定没有的。”
“那就好,你记得多跟人沟通,向人家学习一下。”江柔松了一口气,不免又开始絮絮叨叨,“你们都是实验班的,对方成绩应该很好,你多跟班里优秀的同学打交道,嘴巴说话甜一点,跟他们交朋友,没准人家以后会考上华大,京大的,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人家念及你是老同学,兴许还能帮上你的忙呢?”
“嗯嗯,晓得啦,晓得啦。”
纪稆点点头,左耳进右耳出,不信邪,伸手朝水晶碗里又摸了一个番茄,这次是一鼓作气,一口咬下去。
这次的小番茄是甜的,他好心情地眯了眯眼。
嘴里的甜味蔓延,那些没有进耳朵的话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脑袋里。
纪稆突然想起徐李宥。
徐李宥经常迟到,应该不算是江柔口中优秀的同学。
纪稆怕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江柔不让他们做朋友,又怕她继续絮叨让他交很多朋友,咽下小番茄,圆亮的眼睛一转,开始转移话题:“妈妈。我这个腿到底啥时候好啊?天天拿拐杖好累。”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再过一个月去医院检查一下,医生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噢噢。”纪稆打了个哈欠。
“今天学习很累吗?”
“嗯嗯。”
纪稆没敢跟江柔说,其实是因为他今天走了挺长的路,加上又看戏剧又吃东西——对于江柔来说戏剧大概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一时间脑子太过兴奋,吃饱喝足了,一回到家,无事可干,一放松就开始犯困了。
“那我先上楼休息了啊?”
“你上去吧,明天放假记得把闹钟关掉,多睡一会。”
“好的,晚安妈妈。”
简单的洗漱完毕后,纪稆穿着格子睡衣躺在床上。
他先前还挺困的,可能是因为刚刚洗漱的时候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脑子突然被冷醒了,这会儿异常清醒,怎么都睡不着。
纪稆抱着被褥,翻来覆去,像是记起来什么东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拉开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本。
纪稆有写日记的习惯——其实一开始是没有的,他初中时期的语文老师很喜欢布置语文作业,将日记也当作一次作业,经常让他们写完一周的日记星期五上交,周一会发放下来。
那时写日记只是一项任务,基本上都是作假的:他不会写自己跟同学吵架、考试失利、讨厌坏天气、讨厌补课、上课经常发呆这类消极负面的东西。
只是编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凑字数交差。
但长时间的一个人独处,日记早就成为了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知心朋友,他的记录员,还有永远无法回应他的树洞。
里面记录的绝大部分是他的喜怒哀乐。
碰见很高兴的事,纪稆会写很多字,碰见不高兴他也会写,兴许会写得比高兴更多。
无事发生,他就写枯燥乏味普通的一天。
大多数时候是普通的一天。
今天或许不一样。
徐李宥怎么看待今天的他不知道。
但对于纪稆来说,往后回想起来,这天大概是能载入他个人的编年史,算得上是他运气最好的一天,最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