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上车,赖宗宁就立即打开了暖气,驱逐刚沾上的湿气。
他抖了抖自己已经湿透的西装外套,随后往后座一丢,“先送你回家。”
沈佳羽应了一声,并道了谢。
车子平稳地起步,随即汇入流动不歇的车流中。车外喇叭声不断,车内却十分安静。
沈佳羽盯着前方的红灯,脑海里在回味刚才闻到的味道,清冷又浅淡的木质调香,其间还混着薄荷与清苦须后水的味道,来自身边的赖宗宁。
他以前只在岑满的身上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会是巧合吗?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直到那个红灯跳成了绿灯,他才斟酌开口,“您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很好闻。”
赖宗宁意外又略惊喜地看他一眼,随后说了一个香水的牌子,接着很上道地说:“给你链接?”
一个说不上来满不满意的答案。沈佳羽垂下眼,顺势说:“嗯,谢谢。”
车内只短暂地有生气了那么一会儿,待这个短暂的香水话题过去,旋即又陷入沉默,直至车子拐入一个鲜少有车子的道路,路两侧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晃动,投射而下的几粒光斑随着摇摆晃进了沈佳羽的眼睛里,大抵是被晃傻了,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您觉得周总怎么样?”
话一出口,车内仍旧保持了几秒安静,“你指哪方面?”
“作为伴侣,您觉得他怎么样?”
赖宗宁握紧方向盘,倏地向左一打,车子拐入左车道,“不太了解。”
“哦。”沈佳羽默不作声地攥紧安全带,“如果他追求您,您会答应吗?”
车子向右变了车道,“这话应该问你。”
他模模糊糊地唔了声,“我不知道。”
挡风玻璃外逐渐出现小区高楼的轮廓,很快,车身缓慢地停在了小区门外。
赖宗宁的车子无法进入小区,“就在这下吧。”
“好,麻烦您了。”
赖宗宁伸手按在了沈佳羽那一侧的车门,拦住了他下车的动作,接着在副驾的储物格前轻轻一点,翻盖打开,露出里面的雨伞,“带把伞。”
外面的雨还没停,而且相较于先前,似乎又大上不少,所以沈佳羽没推脱,拿起雨伞,作势开门下车。
这时后方又伸来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他面带疑惑地回头望去。
他对上一双深黑的眼。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雨太大,那股恼人的湿气竟好像透了进来,搅扰着这片沉静的黑,“如果真的喜欢,我可以帮你。”
这一刻,沈佳羽深深地体会到了何为后悔,他就不应该心血来潮地说那些无厘头的话,害人害己。
他想拒绝:“我。。。。。。”
赖宗宁屈起指关节在车玻璃上敲了敲,“下车。”
沈佳羽抿了抿嘴唇,“哦。”
他撑开伞,只身走进小区,身影渐渐被雨水吞没。赖宗宁一直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了个方向,身影彻底被楼房盖住,赖宗宁才收回视线,良久,他咬了咬后槽牙,无声吐出口气。
*
沈佳羽刚到家没多久,就收到了赖宗宁发来的香水链接:[黑色那瓶。]
他有些惊讶,心中微动——他几乎能想象到,赖宗宁穿着透着水渍的白衬衫,一边开车,一边腾手翻购物车帮自己找香水的场景。
他感到熨帖,回:[收到,谢谢首席。]
回完,放下手机,他走向浴室,途中经过阳台,他注意到了那盆长势不错的铃兰,此时已经被雨水压弯了枝干,小小的乳白色花朵皆蔫蔫地耷拉着身体,散发一股颓唐气。
他当即一转方向,直奔阳台,不顾打在身上的雨水,将盆栽拉回屋檐底下,又动作小心且笨拙地替它扫去堆积的水珠。
说实话,他不太会养植物,特别是这种略娇气的花,所以家中的大部分绿植都是以前岑满养的,也都是他在打理。现在,他不在了,沈佳羽就把照顾绿植的任务都揽到自己身上,他得好好养,等到某人回来的那天,他可以说,看吧,你不在,我把你的花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