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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澜园

陶嬷嬷急匆匆掀开卧室的帘子，身后跟着一位头戴方巾，手提药箱的黑胡大夫。

那大夫到了后连忙打开随身带来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方帕放在江逾声手上细细把脉，随后又把方帕收进药箱，起身查看江逾声的身子。

在大夫来之前，江逾声的衣服便被曲南换掉，身上只留一身干净的亵裤。

大夫小心地抬起江逾声的胳膊并侧翻他的身体，最后对沈亦舟说道：“这位公子身上多处烧伤，因及时用冷水浸过，烧伤处已经冷却，现下我需用针把疮挑开放血，再敷以黄连膏镇痛促愈合。”

沈亦舟点头，眼神示意曲南，曲南会意，手中拿了一个钱袋放在大夫手中。

沈亦舟道：“大夫一定要尽心医治，钱财这种东西不够就说。”

大夫悄悄颠了颠手中的钱袋：“是，老夫一定尽心而为。”

随即又从药箱拿出了纸笔，低头写下药方递给沈亦舟：“还请沈少爷派人去按药方抓药。”

沈亦舟嗯了声让曲南接下，曲南接下后立马前去药堂抓药，现下府中乱得厉害，他实在不放心经过他人之手的东西。

大夫很快便敷好了药，刚要提起药箱，就听沈亦舟道：“老先生还是留下吧，现下天色已晚，我早已派人收拾好了房间。”

大夫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在陶嬷嬷的带领下出了房间。

沈亦舟自己推着轮椅来到江逾声床前，接着让屋内的丫鬟与小厮下去。

他看着床上因痛苦而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的江逾声，神色不明，他倒不知江逾声竟真敢烧了祠堂，而他也不知是该喜该悲。

论心而讲，沈亦舟厌恶整个沈家，现下江逾声烧了祠堂他是欢喜的，但母亲的牌位还在里面。

可看着躺在床上的江逾声，沈亦舟觉得自己或许是良心未泯，真不知该拿江逾声怎么办。

于是沈亦舟只好喃喃道：“你这是何苦呢？”

恰逢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床上响起：“你厌恶的都是我厌恶的，你恨的都是我恨的。”

沈亦舟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有一瞬间失焦着，仿佛五感皆失，只有颅内轰鸣，半晌他听到自己一声轻笑，只泄出些许气音。

“怎么，难道我还能左右你的喜恶吗？照这样说，我喜欢的你也喜欢了？”

江逾声的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有些虚浮，但又很清楚：“嗯，喜你所喜，厌你所厌。”

沈亦舟眨了眨眼睛，竟直接大笑了出来，笑完之后死死盯着江逾声，脖颈间的青筋浮现，整张脸似笑非笑的。

沈亦舟的喉咙滚了滚，突然觉得有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甚至有些反胃，他想吐但又吐不出来，最后只好说道：“你喜欢我？”

江逾声点头：“你不早就知道了嘛？”他手指动了动，一抹黑色，或者说是有些褪色的灰色鬼气飘出，随后白氏的牌位浮现，慢慢飘到了沈亦舟面前。

江逾声艰难地扯出个笑脸：“母亲的牌位。”

沈亦舟伸手抱住：“知道又如何？”

他俯下身子，几根乌丝落在江逾声脸上，随着清香而来的是一阵瘙痒在江逾声心间蔓延。

江逾声看着忽然放大的俊美脸，明眸皓齿，神如秋水，呼吸不禁一滞，只能呆呆地躺在床上。

只听沈亦舟道：“你喜欢我什么？”

沈亦舟的表情在嘲讽与怜悯之间徘徊：“外貌？我残疾的双腿，你敢看一眼嘛？权势？我自己活得尚且不快活，又有什么权势呢？你说你喜我所喜，厌我所厌，但你可知此时蜜糖犹如彼时砒霜！”

江逾声道：“我知。”他眼中有着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瑕瑜互见，我知从来都不会有完美的人，我不是完美主义者，我只想做你的俘虏，臣服于你。”

江逾声带着几分哽咽道：“我喜欢你，或者说。。。我爱你。”

“你爱我？”沈亦舟眉头微微皱起，带着点不可思议：“我们才认识多长时间？”

江逾声：“那又怎样？爱本来就是抽象的，不可控的，我不过是接受这种不可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