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终卷（第1页）

旧闻馆的春天，从来不由流水暖风宣告。

它是从桂花枯枝上，那一点怯生生、嫩得发颤的新叶，悄悄开始的。

那日正月初五，年味未散。廊下除夕红灯笼依旧悬着，红纸边角被往来春风轻轻掀卷，微微翻飞，残留着整冬最温柔的余温。晨光薄软，落满庭院，静得能听见风过枝丫的轻响。

阿青一如既往起得极早。

天光初亮，霜气未消，他拎着柴刀步出房门，正要去院中劈柴，脚步却无端一顿。

檐下那盆枯寂了整冬的桂花枝，向来光秃秃、萧瑟冷寂，毫无生机。此刻枯枝最顶端，竟悄悄拱出一粒极小极细的嫩绿芽尖，怯生生顶开沉冬余寒，浅浅一点，嫩得透亮。

阿青微微驻足，屈膝蹲下身。

晨霜凝在他肩头，未及消融。他静静凝望着那一点新生绿意，眼底难得漾开极浅的柔和。

他低声轻喃，语声极轻，似怕惊扰初醒春意：“开春了。”

白气浅浅吐出，落在微凉空气里，转瞬消散。

良久，他才缓缓起身，重新拾起柴刀。往日落刀沉、劈声厚重震地，今日却尽数收力，每一刀都轻稳落在木纹之间。

笃、笃、笃……。

声响清浅细碎，温柔落地，生怕稍一重，便震落这株桂枝来之不易的初春新芽。

不多时，阿昭也醒透了。

他揣着满身心的轻快，趿着鞋跑到院中晒太阳，抱着膝盖蹲在暖融融的青石地上，一边晒一边小声跟自己嘀咕：“今日太阳好好哦，一点都不冻人，比除夕那几日暖多啦！”

他抬手伸了个懒腰，转头四处打量庭院春色，目光扫过檐下花盆时，忽然猛地一怔。

“咦？”

阿昭眼睛瞬间亮透，连忙俯身凑近瓦盆，小脸离桂枝不过一掌之距，瞪圆眼睛定定盯着那粒小小嫩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小声对着新芽说话，软乎乎的，温柔得不行：“小芽，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呀？我昨天看还光秃秃的呢！你也太乖了，开春就准时醒来！”

他静静看了小半炷香，一动不动，生怕眨眼间嫩芽就不见了。确认再三，确确实实是新长的春意，他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一路哒哒哒跑进灶房，声音清亮雀跃，穿透门板：

“阿青哥！阿青哥快来看！桂花枝长新芽啦！我们家桂花树醒啦！”

院中劈柴的阿青刀刃微顿，须臾，再度轻轻落下。

这一刀比先前更轻、更稳，他淡淡应声：“看见了。”

“你早就看到啦？”阿昭扒着门框探头，满脸惊奇，“你怎么不告诉我呀！这么好看的新芽，超值得开心的！”

“刚醒，怕惊着它。”阿青声线平稳温柔。

阿昭深以为然，用力点头，认真自语：“对对对！春天刚来，小芽很娇气的，要轻轻待它！我以后走路都小声点！”

“那你说话也小声点。”

“……”

书房之内，晨光穿窗而入，温柔铺落案头。

谢清辞立在书案前，透过窗棂静静望向院中那株桂花。

窗台上细叶草早已褪尽冬日暗沉，叶片层层泛开鲜活青绿，浸在朝光里，像洗过春水一般通透清亮。

谢清辞抬手合上柜门，指腹轻轻抚过微凉灯壁，轻声轻叹：“总算可以歇歇了。”

身后，白九静静立在侧旁。

自除夕那一晚圆满相守之后，他人形彻底凝实稳固，再无虚浮离散之感，眉眼愈发松弛温柔，周身清冷疏离尽数褪去，只剩安稳妥帖。他身着谢清辞外袍沐着晨光，清雅又温柔。

他顺着谢清辞的目光望向院中桂枝，轻声接话：“冬尽春归，万物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