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晚风凉飕飕掠过旷野。
板车吱呀的车轮声骤然一停。
老黄牛脚步拖沓下来,重重喘着粗气,蹄尖不安地刨了两下脚下的土路,任凭车夫如何轻催,也不肯再往前踏出半步。
赶车老伯勒住缰绳,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牛宽厚的脊背,哄劝道:“老伙计,再加把劲,熬过这一段路便好了。”
黄牛甩了甩尾巴,鼻腔里喷出一团白气,磨蹭许久。
而我屏住呼吸,正蜷缩在厚厚的干草堆深处。随着这辆杂役车驶出华阳宫的山门,行至偏僻的山道之上。我双手合十,背冒虚汗:实在对不住,老牛伯,还请你继续走,我就坐个顺风车而已,大不了以后请你多吃点草。
老黄牛在半路歇着,不肯动身。
老伯笑骂道:“你这老倔牛,怎么偏在这儿偷懒不肯走?莫不是方才出门,又看到小花了,心里不舍得,赖着不肯动身?”小花是师姐们养的一只猫,性格颇好不怕生,看到陌生人啊或者陌生牛,都会去凑热闹。
老黄牛哞了两声,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我心底一阵酸涩漫上来。
“不和我道别吗?”
哥哥的声音尤在耳畔,余音沉沉,一遍遍盘旋,扰得我想立刻跳车奔向他的怀抱里。
哥哥对不起……
哥哥再见……
小雪是个坏孩子……可小雪还会回来的……
我趴在草堆里,在心里与他道别。
只愿见明月如见君,将采边枝作寒鬣,寄相思于长溪,望素影兮兮去,海天心同契。
片刻过后,黄牛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迈开步子。车轮再度悠悠向前,载着我,隐没在了沉沉的夜色深处。
我又来到了新香镇,随处找了家客栈。说来也奇怪,老板本说天色已晚,客满无房。却在看到我兜里的银锭子后,略施“诡术”,变了个房间让我住。
我洗完澡准备入睡,忽听得“咚”的一声轻响,一块石子重重砸在了窗棂之上,声响猝然划破静夜。
我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当即抬眼望向紧闭的窗扉。
还没等我下床查看,房门便被人砸响了。
“笃笃笃——”
那声音又重又急,门板在拳头下不住地震。我赤脚站在地上,心口跳得发慌,强撑着问了一句:“谁?”
只听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开门!”
这动静把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我鼓足勇气吱了两声:“已经睡下了,有事还请明早再商量。”
门外安静了一瞬。
正以为对方走了,那扇门却像要被砸穿似的猛震起来,粗嗓门贴着门缝灌进来:“开门!快开门!你小子是不是白子潇!敢偷人还不敢当!是条汉子就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