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不太多’?”郦孟元说。
他这个人,天生是板正的一张脸,因此这句话虽然本意是夸赞的意思,但听在方嘉澍耳中,竟是十分不明显。
方嘉澍忙问:“长官,是卑职遗漏什么了吗?”
郦孟元见他紧张起来,便说:“不是,是说你查得很仔细。”
方嘉澍立刻松了口气,不禁露出一个笑容,“谢谢长官。”
郦孟元又问:“这个何绵,是白俄大世界舞厅的女招待?”
方嘉澍点头说:“是的,不仅她,这巷院的七八户人家,都是各行的工人,做着纺织、货运一类的工作。何绵在白俄大世界做招待员,平常早晚班轮替,如果上早班,大约是上午八点钟出门,晚上六七点回来,晚班的话就下午出门,第二天早上回来休息,邻居们都知道她这个作息。”
正说着,一旁的齐文东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朝他问:“你刚说,北姿公馆?”
方嘉澍说:“是啊。”
齐文东脸上浮起一阵古怪的神情,往郦孟元面上觑了两眼,“那不就是白俄大世界老板的私宅吗?”
方嘉澍很惊讶,“是吗?”
齐文东撇了撇嘴,“那廖老板可不是一般的人,他……”
“方——嘉澍,是吗?”郦孟元截断了他的话,面朝着方嘉澍说,“我要去看一下何绵的住处。”
方嘉澍忙说:“钥匙就在何绵随身携带的小绢包里,还没有移交给物证署的同僚。”
说着,从旁边另一位巡警手中拿来一个临时征用的油纸袋子。
里面放的是何绵的绢包,里面是零钱、手绢,和镜子一类的随常物件。
郦孟元将袋子接到手里,吩咐齐文东说:“你留在这里等诺里斯医生过来。”
齐文东答应:“是。”
方嘉澍便引着郦孟元去看何绵的房间。
进了门,可见那屋子陈设简单,当中一张圆桌台上铺了米色的桌布,上有一套素瓷茶具,边上靠墙一只斗柜,柜上同样铺着桌布,摆着些瓶花之类的陈设之物。
再往里看,就是床榻,铺盖叠得很伏贴,床尾的一张小方桌上,有几样时兴的女士化妆品,窗下又挂着好些花花绿绿的衣裳。
郦孟元走进屋内,打量这个小而温馨的女子住所。
来到斗柜前,看见上面放着一只小巧的铁盒,里面有两团针线,并有一小沓蓝紫色的漂亮彩纸。
方嘉澍见他将那彩纸拿起来看,便说:“长官,这像是白俄大世界舞厅的舞票。”
郦孟元看向他,“舞厅的规矩,我不大清楚,这些舞票,”他扬起手,“似乎是没有兑换过的?”
方嘉澍斟酌着说:“这个卑职也不清楚,但我有一位朋友,是大都会舞厅的侍役,他曾说过,舞厅的招待员和侍役每月都是拿一份固定的薪金,只有舞女小姐才能凭舞票去兑换酬劳,算是收入的一部分。”
郦孟元听罢,垂眼看看那些舞票,随手将它们放进了油皮纸袋中。
再将斗柜的抽屉逐个检查过去,并没什么异常,又去看床榻,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袖珍的笔记簿。
这本子很漂亮,上面的字却平常,连着好几页都记着一串日期,每个日期后又缀着个数字,或是一,或是二,似乎是什么账,郦孟元翻了一遍,没见到其他注解。
想了想,将它也放进了纸袋。
方嘉澍见长官在查证,也不好插嘴,只能在一旁杵着。
直等到郦孟元快将屋子翻了一遍,外头忽然有人高声道:“报告长官!诺医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