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纪申的姐姐名叫兰云,眼下已经把嗓子哭哑了。
郦孟元劝解了几句,请她保重身体,她却泪水涟涟道:“都是我的不好!是我成天在他耳边念叨,要他成器,要他有出息,他心里不高兴,我还总骂他不经事……现在这可怎么好?我怎么向死去的妈妈交代?”
一边说着,一边又嚎啕大哭。
她如今这月份,肚子本就异常的大,身上穿得又厚重,哭起来颤颤巍巍的样子,看着直叫人心惊胆战。
幸而那位兰纪申的同事,一直在旁再三地劝慰,方才好些。
如此且劝且哭且说,郦孟元才得知,原来兰纪申才二十二岁,自幼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弟二人无所依靠,这许多年,全赖姐姐负担家用和兰纪申的学费,故姐姐每常感叹,都是希望弟弟早日完成学业,撑起家业来。
只是,自从去年从学校里毕了业后,兰纪申迟迟没能寻到一个好的职位。
他又有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之气,偶有个小职员的机会,也不肯轻易屈就的。
兜兜转转,只在城中一家出版社找了一份图书管理的兼职工作,每星期去三天。一开始还好,兼职之余,他还去试过一些职位的面试,但兴许是常常碰壁,人便慢慢灰心了,加上他本就性格内向,日复一日,不免日渐消沉起来。
而那同事,其实就是出版社的老板,名叫傅锦帆。
被问起兰纪申最近的状况,傅锦帆说:“他是有些魂不守舍的,前几天他上班,我总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但我问他,他又不愿意说,只说没事。”
兰云闻言,拿手捂着脸,呜呜咽咽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爱上了喝那洋人的东西!我让他戒,他是绝不肯听的……他从小那么乖,事事都听我的话,这一年半年,就像变了一个人,我说一句,就错一句,想和他谈一谈心,他都是一声不吭地寻借口躲出去……”
郦孟元听到这里,心里已有了几分明白。
他既做刑事警察,见过太多人间世情,也接待了无数悲痛欲绝的家属,有些事情,便看得更透彻一些。
如兰纪申这样,身负撑起门楣的殷殷期望,和郁郁不得志的苦闷,只这两样,就很能给人精神上的折磨了。
眼下,这桩自杀案已成定局,但对着死者家属,不得不给予一些情感上的照顾,因此兰云哭泣不止,郦孟元便只有耐着性子倾听,如此,不知不觉间,竟是小半个钟头过去了。
兰云毕竟有身孕的人,哭了一场,渐渐露出精神不济的模样。
傅锦帆见状,劝说道:“兰小姐,你的脸色很差,要尽快休息才好,你实在不能再这么奔波了。”
兰云情绪也平复了一些,抚了抚圆滚滚的肚子,擦干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郦孟元说:“抱歉,警官,只怕我耽误您的时间了。”
郦孟元说:“没事。”
兰云说:“那我什么时候能把我弟弟接回家呢?我一想到他孤零零地躺在那个冰冰的床上,心里就受不了。”
郦孟元说:“大概明天上午,会有巡警通知你们。”
兰云点点头。
傅锦帆替她拿了围巾,体贴地扶着她站起来,说:“我先送你回家去,等有了消息再来。”
兰云感激地说:“多谢你了。”
又朝郦孟元道谢,郦孟元遂站起身来,将二人送到楼下。
城北警察局人手短缺,辖区又大,局里总是一副忙得乱糟糟的模样,一楼的大堂里,摆了好几张桌子,这时就有好些穿着巡警制服的人挤在桌边忙着公务。
原来兰云哭得泪水头发都粘在了脸上,十分不舒服,她大着肚子,又忽然想小解,正在尴尬,幸而郦孟元很会察言观色,招手叫了一位治安科的女巡警过来,请她照看一下孕妇,那女巡警忙赶上前,扶着兰云的一只胳膊,将她带到后面的盥洗室去了。
傅锦帆便等在一边。
方才有兰云在,这位傅老板并没说多少话,这时见郦孟元还未离开,略一想,开口叫了一声:“郦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