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越原本坐在远处凝神细听,闻言直视隗佳,一双眼睛里的攻击性犹如实质:“你说什么?运去哪,什么时候?”
强大的威压不由分说地压下来,隗佳其实从进门开始就觉得这个面貌普通的人不好惹,心神不定之下下意识挪得离他更远了点:“还没开始。初定就在这个月了,但因为出了变故。他们还在商讨。”
“治安官这边本来的打算是,拿到监察权之后,以行使监察权的名义出行。但因为之前的变故,监察权泡汤,出行变得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偷摸进行。”
萧时越闻言气出一声冷笑:“他们还想在我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讨论造反?”
瓜分走军队的权力,还要明着拿走军队的武器,这说是侮辱都已经算程度轻的了。
他的怒火几乎烧穿天灵盖,咬牙切齿地想:“没想到,戚垣当军人这么多年,就学会了怎么给人当狗?”
然而在这种盛怒之下,他突然地升起一丝茫然:军队的内斗,已经要到这种地步了吗?
温景珩:“你还知道什么吗?”
隗佳被岔开的思路再回正轨上,闻言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要这批武器做什么。按照你们的说法,他们很可能已经运走了一批,可惜我不知道目的地。”
温景珩抓住关键:“他们什么时候确定运输时间?”
隗佳:“很快。”
听到“运输”这两个字,隗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后怕地看向温景珩:“其实……我今天之所以告诉你们内幕,是因为上一批同样有负责运输的人,但他已经消失了。”
温景珩暗叹这帮人作妖的手法真是丰富多彩,一边问:“你是说他们每次都会安排不同的人运输,然后灭口?”
隗佳点点头,继续抛出筹码:“我可以把地址给你们,但是首先,我需要保证自己之后还能活着,其次,我想申请S级医疗。”
米德加德的医疗资源严重不足,因而只能按公民的工作评级和社会等级分配。普通人有个头疼脑热可以治一治,但不小心生了癌症,就只能申请安乐死了。
而S级医疗是最高评级,享受该医疗的人意味着医疗系统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抢救。
萧时越一腔的怒火稍稍冷静下来,再次开口:“比较难,我会为你争取能争取到的最高等级医疗。到时候,把地址交给我。”
温景珩一愣,从他进门开始,他的态度一直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然而此时看向这双冰冷的黑眼睛,居然带着一丝云山雾绕的茫然情绪。
然而这股情绪跟日出的薄雾一样,倏然没了影,那双眼睛很快恢复了不见底的幽深。
隗佳眼睛一瞬间亮起光,几乎有点坐不住,攥紧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等这场简短的会面结束,温景珩领着她走出饭馆门口,来到四处无人的小道上:“我听说,米德加德建成初期,许多拓荒者自行离城,给城市带来了很多物资,维持建城初期的运转,这些人后来都得到不同的巨额奖赏,甚至跻身高层。你当时想去赫尔海姆,也是为了拿到S级医疗?是为了救什么人吧?”
峰回路转后,隗佳整个人明显松弛了许多,被温景珩这话一问,情绪潮水一样淹没了她:“是的,我出生在外城一个很小的抚养中心。人们大部分为了完成任务才生下我们。”
“我没有见过父母,跟抚养中心的孩子和育孩员相依为命。那里的环境没有很好,孩子很多,每天闹哄哄的,育孩员每天睁眼就要工作,可就算如此,还是有喂不完的奶。我们这些大的只好帮忙照顾小的。”
“分到我手上的有三个小孩,一开始很讨厌他们,觉得他们又蠢又惹人嫌,给他们喂完奶擦完身子后丢到一边。可是有一个小男孩,一直跟在我旁边叫姐姐。他在见到我之前连话都不会说,很瘦小的一个,猫儿一样。”隗佳说着,浮起怀念的神色,用手比划了一下孩子的大小。
“还记得过年那天,他想跟我玩,但我心情不好,只快步走甩开他。结果他脚一滑摔到了地上。我很生气地过去想骂他,没想到他手摊开递给我,里面是一小块苹果。”
“培育中心只有过年才吃得上新鲜水果,他没舍得吃自己那份,想跟我交易,让我陪他玩。”
隗佳说到这里,眼眶泛了点红。她或许是天生倔犟的骨头,把手一抹,强行忍住了眼泪。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血的人,对整个抚养中心都有股疏离感,觉得自己迟早要离开。但是那天之后,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跟这个地方冥冥之中有了羁绊。”
“很小的时候,我被检测出有较高的贤者石亲和性,被送进异能学院。之后被迫离开了抚养中心,但我一直记着他们。我带大的那三个,他们经常来看我,但我们都不能随便接触。只能隔着栅栏遥遥地对望。”
“后来我如愿觉醒了异能,抚养中心所有的小孩都要叫我一声姐。我本以为可以把自己的资源分给他们一份,让他们不再挨饿受冻,保育员不用天天操劳,阿远也可以吃更好的营养膏长身体,幸福似乎近在咫尺了。”
“没想到,一年前,他突然晕倒,后来被查出胃癌中期。如果再不找到方法,等他彻底丧失行为能力之后,就会被安乐死。”
温景珩暗暗吃了一惊,一股冰冷的感觉捏紧心脏:胃癌中期在古代,虽然需要大动干戈,但是手术完成之后是有痊愈希望的。
科技发展了这么多年,一个胃癌中期居然能给一条年轻的生命提前判死刑,这着实有点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