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寻蹲在新房的书柜前,将纸箱里的书和物件,一样样在格子里规整妥当。昨天他们刚从那边搬过来,大件都是顾崇佑和搬家公司负责,他就专门整理装箱和归置摆放。
付女士听说他们搬家,打了电话说要来帮忙,顾崇佑回绝了。老人家路途折腾不说,收拾费力气可别伤到哪里。
“等这边收拾好,就去接您和陈叔过来住。”
“我和老陈在津市住的好好的就不来打扰你们小年轻了。就是担心你们忙不过来想搭把手,正好顺便看看亦寻,开学后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外婆,等我忙完了就给你打视频。”姜亦寻在旁边大声喊,虽然他们上周才视频过,但是老人家想外孙一天不见如隔三秋。
归置完后姜亦寻站在客厅里打量,新房子很空,家具虽然齐全,但是没有烟火气,生活的痕迹需要一点一滴地去填充。
他就这样,住进了和顾崇佑一起的新家。
顾崇佑说课程要循序渐进,房子要慢慢去填满,但是感情呢。
要是自己对顾崇佑的感情,已经远不止他以为的那样,是敬重的兄长,是钦佩的长辈,是亲密无间的家人呢。
每次周末在家,他就会注意顾崇佑的动静,跟谁打电话,出门的频率,偶尔顾崇佑说到“约了人吃饭”的时候,他也很想追问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太想承认自己在想,但那种念头会自己冒出来,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悄然生长。
有时候他躺在宿舍的床上也会想,顾崇佑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长得好看吗?性格温和吗?会不会做饭?他想不出来,因为没有参照。
顾崇佑身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特别的人,这时候他又想起那天打球时方怀洲看顾崇佑的眼神。姜亦寻也想象不出顾崇佑跟什么人坐在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阳台上浇花的样子。
他想起那些在他半夜做噩梦时轻声的安抚,那些他受伤时毫不犹豫让他依靠的宽阔温暖的肩膀,还有在他伤心难过时专门为他燃放的烟花瀑布……这些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偏爱和温柔,如果有一天都有了另一个去处,都不再属于他了,姜亦寻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想着想着他就失眠了,然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他又从枕头下翻出了日记本。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翻开都能知晓上面的每一篇内容,泛黄的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摸出了毛边。
“我观青山意难穷,青也惊鸿,颓也从容。”
姜亦寻把日记本按在胸口,感受着纸张下那急促的心跳。
顾崇佑,已经是他心里一座越不过去的青山。
旁边的床位传来晋年的一声梦呓,姜亦寻猛地回过神。他慌乱地合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不论姜亦寻心里怎么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时间却始终如暗流般无声潜行。
待他恍然惊觉,已是残秋落尽,冬意悄临的季节了。银杏枝头最后一点秋意褪得干净,霜风裹着寒意,不动声色把冬天送了过来。
而这些顾崇佑本人毫无知觉,即便两人周末同住,他也依然忙得脚不沾地,事务所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来拿主意,还有很多实习助理也需要他指导,甚至还有各种委托人慕名而至。
这个周末,是姜亦寻自己坐车回来的,三天前顾崇佑发了消息说出差了。搬到新居后他也不用捣腾两趟公交再辗转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
姜亦寻进门时只按了玄关的小灯,弯身换鞋之际余光却瞥见沙发上躺着人,顾崇佑修长的身影沉在客厅深处的一片寂静里。
他缓步走近才看清,本该在出差的顾崇佑就那样躺在沙发上,人却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男人连外套都没脱,领带也被扯得松松垮垮的,就这么仰着头在睡觉。大概是太累了,眉头还微微蹙着,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姜亦寻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从床上抱了条薄毯出来。他回到沙发边,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毯子抖开,轻轻盖在了顾崇佑身上。
他却蹲在那儿没有动,目光落在顾崇佑睡着的脸上。平时清醒的时候,顾崇佑眼神总是锐利的,气场强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