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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丘之貉（第1页）

院内徒然刮起一阵清风，婆娑树影映在二人身上，谢知韫负手而立，袍袖翻飞，望着皇宫的方向道：“陛下心中最器重的人便是你，你立了大功，却不给你封赏，还将你留在阙京担任巡检使一职，一是为了磨砺你，二是让你利用职务之便，暗中盯紧晋王以及朝臣，你若是察觉到可疑之处，便用密报上奏，另外，陛下还将你统领的獒烈军秘密召回了。”

高疆野听到獒烈军这三个字，霎时间精神振奋，往日阴霾一扫而空，激动不已：“当真！”

谢知韫看他那兴奋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这么大的事，我还能骗你不成，一个月前，我收到陛下送来的密信，命我绕道去西境，将你曾率领过的獒烈军第三指挥一并带入京。”

高疆野等不及了，着急问：“在哪，快带我看看。”

谢知韫道：“待你正式上任了，再去相见也不迟，还有另外一件事得告知你，一个指挥，满编该是五百人，但虚报人数吃空饷的事情在军中屡见不鲜，各地都是如此，无一例外，你领过兵，心里应该也是清楚的。”

高疆野脸上喜色逐渐消失：“我率领的獒烈军第三指挥，人数远不足五百，只有三百左右，你带回来的人数有多少？”

“因为陛下是秘密召入京，事情紧急，那帮吃空饷的来不及填补空子，我能带回来的也就只有那三百人，这是一笔烂账啊，就连陛下也被蒙在鼓里，里面的弯弯绕绕实在太多，想查都不知从何查起。”

谢知韫对军中的贪污腐败已是习以为常，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得不参与其中，成了当中的一环，连她都是如此，更不用说下面那些低级将士，一层一层往下压榨，互相勾结瞒报，这里头不知藏了多少人情世故。

“文臣和武将都是一丘之貉，武将虚报人数偷吃空饷，文臣层层盘剥扣克军饷，没有谁是清白的，就连你我也有包庇之嫌，在见到陛下时，我几次都想要开口请求陛下彻查，肃清军中贪墨之风，可一想到每次查贪污案都只是草草了事，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最后只得作罢。”

谢知韫忧心陛下也忧心社稷：“大顺国祚才刚过百年，就已腐朽得不成样子，比起晋王是否会谋逆，我更担忧大厦将倾。”

制度上已经出了问题，谁来当皇帝都改变不了，一种身处其中却无能为力的受挫感涌上心头，高疆野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他可以带兵打仗，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但他的这种能力没办法扶大厦之将倾。

他只能杀敌，杀不了贪官。

“陛下还提到一人。”

“谁？”

“你那可爱的梦昭。”谢知韫故意逗他一下：“陛下对他的评价极高，称他是百年难遇的治国之才，大顺若是交到他手中或许还有救。”

高疆野谁都不服，唯独对伶舟月他是心服口服：“我也觉得梦昭百年难得一遇。”

·

翌日，东方既白，伶舟月穿着公服站在庭院内，弯腰捡拾掉落的花瓣，正是乍暖还寒之际，院内这株刚移栽过来不久的海棠，比刚种下去时萧瑟了不少，花骨朵都凋零了。

小书童小跑到伶舟月身侧，将手中之物奉上：“郎君，有人送来此物。”

书童手中之物是一小节竹筒，手指粗细，用蜡封的口，伶舟月拆开蜡封，倒出里边的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皇帝病重。

另一头，高疆野也早早起身，穿上公服，随意吃了两口茶饭，打马赶着去巡检司。

还没到卯时，天边微亮，街边的羊肉店热气腾腾，飘香十里，店主看到高大郎君打马疾驰而过，招手吆喝道：“大郎君要不要喝碗羊汤，早上现宰的，鲜着呢！”

此时路上的行人并不多，羊汤店内也没什么人，一道穿公服的身影停在羊汤店前，长身玉立特别的显眼，小书童拿着一包刚切好的羊肉，从店内走出来，双手稳稳端着，好让自家郎君边走边吃，不耽误时辰。

疾驰而过的高大郎君好像注意到了什么，赶忙勒马掉头，又折返了回去。

店主见高疆野折返回来了，立马招呼小二：“给高大郎君切二两羊肉！”

高疆野从袖中摸出银子丢在案板上，眼神一直放在旁边那道穿公服的背影上，公服的形制都大差不差，可有的人生得好看，无论穿什么都比别人多一番滋味。

店主把包好的羊肉递过去：“大郎君看什么呢？”

高疆野收回视线，拿好羊肉，骑上马赶着去司里。

往前走了十几步的伶舟月，莫名停下脚步，蓦然回首，看向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小书童也跟着停下脚步：“郎君，您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