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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宠而骄(第1页)

元旦当日,韩娘子顺利诞下小皇子,景顺帝圣心大悦,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整个阙京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和睦。

东宫,太子贺烬趴在榻边,抱着痰盂剧烈咳嗽,俊朗的眉眼因染了病气而显得憔悴枯槁,明明正值壮年,却一副气数将尽的样子,也不怪那帮朝臣都急着巴结韩家。

守在榻边的内臣章石忠一手扶着痰盂,一手轻抚太子后背,等太子咳完,他接过痰盂看了眼,见里头有暗黑色血块,心下一沉,忙用帕子盖住,再扶太子躺下,随即走到寝殿外,将痰盂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干儿子,并压低嗓音吩咐:“殿内人多眼杂,万不能让旁人看见。”

小朝儿点点头,用手护住痰盂,鬼鬼祟祟地溜到东宫外,趁四下无人,赶紧把痰盂里的血块清洗掉。

章石忠站在殿门外的玉阶上,仰头望向阴沉沉的天幕,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殿下啊,要变天了。”

天黑之际,一名不起眼的小内侍,躬着身子快步跑入东宫,没有通报直接走进寝殿内,在屏风后晃了一下身影。

章石忠余光瞥到那名小内侍的影子,不动声色地将帷帐放下,对着病榻上的太子道:“殿下若有吩咐,随时唤臣,臣就在外头候着。”

贺烬隔着朦朦胧胧的暖帐,看着这位跟了自己三十年的老内臣,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愁滋味,落寞道:“父皇给弟弟取名为贺祉,祉乃福祉、福气之意,弟弟是不是比我更康健、更乖巧,父皇是不是更爱重弟弟?”

“小皇子才刚出生,都说三岁是个关……”章石忠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撩开暖帐一角,想像多年前那般在太子头顶轻抚,但想到太子早就长大了,伸出去的手僵了一瞬,最后在太子手背上拍了拍:“殿下仁厚明理,贤名远扬,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多思伤神,臣去点一支安神艾香,殿下先小睡一会。”

章石忠退到殿外,瞟向那名小内侍:“韩家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小内侍禀报道:“高疆野曾把韩家子押在巡检司,两家因此结下梁子,韩家正在想办法抓高疆野的把柄,另外,韩之栋经常在丰楼宴请大臣,还在鬼市子上花重金买了些不值钱的画送给那些大臣。”

章石忠对鬼市子上的蝇营狗苟有所耳闻:“去鬼市子那好好查查,务必找到韩家贿赂朝臣的证据。”

“是。”小内侍作揖告退。

小朝儿从柱子后出来,走到章石忠身侧:“干爹,那韩之栋在京到处活动,私下拉拢了不少朝臣,咱们为何不搭上他这条线,往后还能多条出路……”

“啪!”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抽在小朝儿脸上。

小朝儿捂着脸,慌忙跪下,带着哭腔磕头认错:“是…是孩儿口不择言,请爹爹消消气。”

章石忠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向下斜视,冷厉的眼神比屋檐上挂着的冰溜子还冷,但语气却异常轻柔和缓:“你跟了我也有一年了,脑瓜子比其他人都要机灵,我当初看中的就是你这股机灵劲儿,可有的时候,机灵过头了。”

小朝儿小心翼翼抬头,暗中观察章石忠的脸色:“请、请干爹提点一二。”

章石忠冷哼道:“主子只能有一个,侍奉好了自然会念着你的忠义,将你当成心腹,反之,卖主求荣之人,不管到哪都会遭人唾弃。”

章石忠这番话是在敲打小朝儿,若是敢对太子殿下生出二心,下场好不到哪去。

小朝儿脊背发凉,打了个冷颤:“孩子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起来吧,地上凉。”章石忠弯下腰,亲自将小朝儿扶起,握住他冰凉的手,慈爱道:“我屋里还有一盒药膏,你拿去用吧,别冻出一手的疮来,不好侍奉殿下。”

小朝儿心有余悸:“多、多谢干爹。”

回到耳房,小朝儿一改刚才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对着房内的小内侍颐指气使:“往火盆里多添几块炭,这屋里冷得跟冰窖子似的,待会再去干爹房内,把殿下赏的那盒膏药拿来给我涂些,这几日洗痰盂,手背忒痒。”

小内侍乖乖听他的话,往火盆里加炭:“朝儿哥,你脸上怎么红了一块?”

小朝儿躺在榻上,翘着腿,摸摸自己还火辣辣的脸:“挨了点教训。”

小内侍吃了一惊:“章都知咋舍得打你?”

小朝儿跟在干爹身边也有一年了,可至今还没摸清楚干爹的性子:“这宫里的人都是墙头草,现在不管是后宫的人,还是前朝的人,都忙着去巴结韩娘子,干爹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太子殿下眼见着快不行了,还那么忠心耿耿做给谁看。”

小朝儿本以为他与干爹都是虚伪奸诈的小人,可万万没想到干爹竟对殿下忠心极了,挨这一巴掌不冤。

小内侍答:“我听宫里的老人说,章都知入宫之前还娶了妻,生了子,后来妻儿双双葬身火海,万念俱灰下才净身入了宫,入宫那年殿下恰好出生,章都知便被调到殿下身边伺候,殿下从小便黏着章都知,骑小马玩的时候,每次都只让章都知来当小马,日日侍奉殿下,章都知渐渐淡忘了丧子之痛,再也没跟人提起过妻儿的事,但还留着妻儿的信物,可见章都知是个重情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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