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还未敲响,阙京城内仍处在寂静中,只有卖朝食的铺子开着门。
羊汤铺的店主卸下门扉,挂上招牌,听到一串马蹄声由远及近,探头一看,见是高大郎君打门口过,立即招呼道:“大郎君今日怎起得这么早,要不要进店里喝完热腾腾的羊汤再走,喝完保管你倍精神。”
骏马没有停下的意思,疾速掠过去,还没到卯时,衙署里只有两个轮班值守的门吏,他们熬了一整夜,早就没了精气神,便靠在柱子旁打瞌睡。
“汪!”墨獒一嗓子,把两个门吏惊醒,两人发现巡检使提前来了,吓得瑟缩肩膀,不敢出声。
高疆野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迈着阔步从门吏面前经过,直接去了存放文书的档房,他此刻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忽略掉脑子里那些纷杂的念头。
卯时一刻,苏闲等人走进衙署,听门吏说高巡检早早便到了,而且一直待在档房里,苏闲登时后背发凉,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闲同手同脚缓缓靠近挡房,守在门口的墨獒见他畏手畏脚的,以为他是个贼,上去就是一口。
“啊!!!”苏闲凄厉的惨叫划过天幕,整个衙署都不再平静。
画面一转,苏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高疆野面前,主动把事情都交代出来:“兵册籍上记着有一百人,但勾当簿上只有八十人每日画卯,是因为上一任巡检使私自裁撤了二十人,并未及时上报。”
高疆野手里拿着粮料院发放月俸的底簿,眼底下那片黛青色阴翳,让他的眼神更显阴鸷狠厉,一夜未睡好,又让他声音低哑,似蕴着勃然怒意,随时都会发作:“一个小小的巡检使,竟然也敢瞒报人数吃空饷!”
高疆野在西境担任指挥使时,见识过军营中的腐败有多严重,让他万万想不到皇城脚下也有那么多的蛀虫,怪不得国库年年空虚。
苏闲身子抖如筛糠,声音发颤:“爷,那二十人的饷全被上任巡检使一个人私吞了,小的是被逼无奈才帮他做假,也因此分到一些小利,小人现在知道错了,愿意把分到的小利尽数上供给您。”
高疆野冷嗤:“你拿我当什么人?!”
苏闲惶恐下拜,额头点地:“小人不敢。”
高疆野将手中的底簿甩在苏闲身上:“上一任巡检使的烂账,留到了我头上,你说这个窟窿我该怎么补?”
苏闲霍然抬头,目光惊慌,好半天才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爷,您…您,如…如如…实上报即可……”
如实上报,这笔账就会算到上一任巡检使头上,跟高疆野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这也就意味着苏闲这个帮忙做假的文吏,也会被牵连进去,轻则挨个一百大板,被打得半死不活,重则下狱,最后再判个充军。
苏闲手脚并用爬到高疆野脚边哭求:“爷,我与您虽说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我好歹也是苏家的人,只是不争气,没考个好功名,仅仅只过了乡试,靠家里头打点,好不容易才在京城谋了个差事,家里头就指着我了,爷,您行行好放过我这一次,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高疆野的出身背景硬得连天都敢捅破,且他自身还深受陛下器重偏爱,就算他把这笔烂账主动担在自己头上,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甚至连根汗毛都不会掉。
苏闲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上一任巡检使已经死了,再去追查也无意义,爷,您只需要开一下金口,便可将此事摆平,对您而言不会有什么损失,对我而言却是大恩大德。”
高疆野手底下缺人手,苏闲这家伙正好能用,权衡一番后,语气放缓道:“起来吧。”
苏闲松了口气,擦掉眼泪爬起来:“多谢爷开恩。”
高疆野居高临下睨过去:“从今往后每一个打城门底下过的人,都要登记在册,仔细盘查,此外,城中各处的防务不可懈怠,尤其是权贵居住之地,要多加注意,若发现异常及时上报。”
苏闲连忙躬身应下:“是!”
高疆野转身离开档房,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但凡有从颍州来送信的人,都给我拦下。”
“这、这是为何?”苏闲不解,颍州那地方没什么可疑的吧。
高疆野瞪了他一眼:“嗯?”
“是小人多嘴了,这就去办。”苏闲急匆匆跑了,为了向高巡检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他一个文吏干起了盘问的活,但凡是从颍州来的,尤其是来送书信的,全被他押进衙署里亲自查问。
陆乘舟前来拿东西,看到衙署里有百姓,便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苏闲一手拿笔,一手捧着书册,答道:“是巡检使吩咐的,凡是从颍州来送信的,都给拦下。”
那几名百姓一脸惊惶,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事,其中有个身型健硕的汉子缩头缩脑,被问到是来干什么的,他结结巴巴回道:“沈青筠…沈推官命小人…前来送信……”